“给我,”说着,未等其回答,修臂一伸,便直接将那碗夺来一饮而尽,沉声道,“你便说了,尚还有自决之机。不喜苦味,就令旁人替你受着,何必要再回头。”
男人眼窝深峻,不苟言笑时总带着凛然之气,哪怕是初识之人也要被这面相骇住几分,不敢言语。可于他眼里,他是污雨骤风中坚无可催的浩然林松,自一开始时,就苒苒茕立在人中。行至而今,与其说是从前阴差阳错的几次逢聚使他此时同他一起走上这无归陡途,倒不如是一开始便存了心拿偏信做赌注,付尘心道,或许他起初便与世俗格格不入,所以连带着而今喜好亦殊异于众人。
“我不会再回头,”付尘站起,躬身持了那药罐,几绺雪丝自身后垂落身前,双目正因日光的投射比往常明亮几分,“殿下……我只是要说,你同他,同他们都是不同的。”
苦涩热液灌于喉中,细细品去,却是同从前截然不同的味道。
抬袖将下颌上流的药汁拭去,付尘低首去看男人神情,转而又坐回原处。
药草的清苦气缭绕于二人身周。
“我前日得了一消息,”宗政羲垂眸稳住情绪,道,“倪从文早便和姜华有勾结,正欲撺掇着朝野上下迁都汾瀛。”
付尘静了一下,转而笑道:“……我早该想到的。”
倪从文都能骗他做斩敌剑,何曾有恩义摆在利益之前?这一次,也算是彻底死了心。
“什么时候要动身?”付尘问。
“现下还只是借口让皇帝携宫眷入行宫养疾,”宗政羲答道,“若是真要迁都,怕也是不久后的事。”
“还好,还有时间,”付尘念道,“……若倪从文已同姜华勾结,那他岂不——”
宗政羲抬眸,抚下青年眼中讶异:“没错,姜贼势败,依凭从前,早就没了能令倪从文利用的价值。若说他现下手里唯一可用的筹码,也只是同蛮人这一条线。”
“姜华也是运气到头,若非外患临门,估计还能再苟活两年,现下就是自掘坟墓了,”付尘冷笑道,“只是这样一来,倪从文一边借着姜华做挡箭牌为非作歹,朝堂上又携揽重权,来日兵临城下,他当真翻得了身吗?”
宗政羲道:“他现在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号,于礼法上,若没有大错为铸,太子也不可能当着天下人的面退位让贤。敢下如此险棋,为了那至尊位,他可够胆量。”
“……我有法子破,他愈出险招,就愈有漏洞,”付尘眯眼,脑中盘算不已,思道,“只是届时要打听好其中消息,一有风声,便设法赶在他计划计划前面出击。这里头,尚且需要人来相助。”
正思索时,门外又传来胡人报信声,打断二人思绪:“察萨,公主带着您找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