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该来的,”付尘不以为意,“胡马剽悍,现在便正当用时。”
宗政羲察出几分双关之意,询道:“可还顺利?”
“驻兵散乱,沿途为了躲避胡蛮据点绕了不少远路,人事上倒比我先前料想的顺利许多,”付尘不拘礼,扯了一边椅子坐在男人对面,这下依借平视角度,连带着视线都近了几分,他又低声重复一遍,“我早该来的。”
帝京之内虎狼环伺,大半权贵都是识得煜王面目的,哪怕单隐在这僻巷驿馆之中,仍旧不可掉以轻心。
死鬼复生骇怖群臣事为小,借机惩戒欺君重罪、揣度污名暗谋事是大。步步堪危之中,更遑论再忧心男人长时蔽隐屋中,有如禁闭。他是最识得那独身无亲、举目无人的滋味儿的。只是男人并非无知幼童,也无需怜悯。
“常事变多于不变,当以不变应万变,”宗政羲道,“京中事乱却也不急,你着意在眼前手心,莫要急躁而顾此失彼。”
付尘一醒神,小心翼翼道:“我这次……又让你生气了?”
“没有,”宗政羲神色缓和几分,“你晓得分寸便好,我原先的话都作数。”
付尘沉默。
他风尘仆仆赶来,此时此刻,于心底私念,是想暂躲那些烦乱兵务的。但一方面离了那些事,他也只能说些无谓的空谈。
他缓缓抬首,不语不言。
青年眼目当是又衰退了几分,宗政羲从他神情中看出些隔着迷雾的茫然来,恍似亟待哺养的婴孩,在逞凶的外皮下尚且纯稚的心。
“此一去,”宗政羲问,“战中可有负伤?”
“断骨斩筋都受过了,余下的这些都是皮肉小伤,”付尘避重就轻道,“今后,只有我授意之人才可伤我……我想你记着。”
宗政羲见惯了他心虚却强装镇定的模样,一如往常地不戳穿他:“我记着,你也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