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临府制琵琶的工匠也就那么些,我看就一个个访过去,也就有结果了。”林秋寒道。
裴长宁点头,刚要起身,见崔琰也挨着他身边蹲下,还轻轻嗅了嗅鼻子,“怎么了?”他问。
“我能看看这琴弦吗?”崔琰道。
裴长宁捡了一块依旧连着弦的琴板递过去,“小心木刺。”
崔琰接过琴板,再三嗅了嗅琴弦,才确认道,“是鹿角霜。”身为医者,她对药材的气味自然是敏感。
鹿角霜?裴长宁眼前一亮,不同的匠人制作琵琶的手艺不尽相同,而用鹿角霜泡制琴弦的怕是不多,这便大大缩小了走访的范围。
尽管倚云楼三条人命牵扯了府衙大部分的精力,可在林秋寒的安排调度下,隔天小六的婚礼还是热热闹闹地举行了,看起来丝毫不受案件未破压力的影响。平日里同小六交好的几个一早便来给他家帮忙,挂彩绸、抬重物、接亲友,更有两三个机灵活套的随着小六一同至叶家迎亲去了。
医馆繁忙,崔琰一直到日影西斜的时候才踏着细碎的流光往小六家去,刚刚拐进巷子,便听见远处喧闹的人语声和喜庆的唢呐声相互交织在一起。行至门口恰巧看见巷子的另一头,林秋寒打头,身后跟着邢鸣、胡伯同几个她也算熟识的衙役,一行人都着便衣,边说边走,瞧神色,便知是与案件相关,显然也是忙到现在,不过临近小六家门口时,几人面上的神色皆由凝重肃穆转为松快自如,话题也随之转到眼前的喜事上来。
几人相见,崔琰问及裴长宁,林秋寒只说有事怕是晚间才能到,随后便一同进了院子。寻常人家的喜事虽不奢靡张扬,却也是尽已所能,办得热热闹闹,该讲究注意的一点都不含糊,又因为亲友真心实意的祝福而更加感染人心。
林秋寒一行人赶到时,新娘子早就被迎进门,如今在新房坐着,小六的双亲未料堂堂知府大人能亲临小老百姓的家中祝喜,顿时慌了神,生怕有所怠慢,后来见这位虽年轻但风姿不凡的知府大人实在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才放下心来,忙自己的事情去,留下他们自便。
南临府某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破败院落内,经过繁盛的夏日,院子里的荒草更是疯狂滋生,杂芜的爬藤草不知从何而起,一路肆意向上,几乎包围了整个屋子,泛着幽深的绿光,只能从相接的叶子缝隙瞧见青砖隐隐。
在这个被遗忘的凄荒之地,时间好像很慢,又好像飞快……
突然,一个打扮干练、手持长剑的黑衣男子挟着一个头戴黑布套的人走进来,踩着几乎没膝的长草,发出干脆的折断声。
那个被挟之人走在前面,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全身颤抖,每向前走一步便迟疑一下,怎奈颈间架着利剑,只能继续往前探着步。
二人进入屋内,黑衣男子猛地从后方踢了下那被挟之人的膝窝,待他跪下后便顺手扯掉他头上的黑布套。
果然是个老者,他不顾双膝剧痛,头上的布套被摘后便急着打量四周,短暂的适应之后,便见面前一人背身而立,此人身形颀长,腰背笔挺,气度英朗又不失清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