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这间屋子是绝对保密的,您可以放心开口。老师啊……为什么要藏匿自己的身份?难道我们做了什么让您不愿承认的事?那我立刻就切腹谢——”
“等等,”松阳到底是按住试图拔刀的桂,“不,你们没做错任何事。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引以为傲的学生,但是——”
“啊,您承认了。”
“……”
“抱歉,因为老师肯定不会看着我受伤,所以就选了这么个方法。但是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这么选的。”
“桂,我……”
“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啊,您似乎说过‘因为我还不够坚强’之类的话。”桂耸了耸肩,“那就不用说了。我可以对银时和高杉他们保密,虽然高杉那边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但是,既然确实是您,那我撒撒娇不过分吧?”
“撒娇?”
“嗯,”桂对他张开双手,满脸的严肃,“撒娇。”
……这算什么。
并不是桂在对他撒娇。反而是他的学生选择了安抚他,选择对他张开怀抱,让他能够随便在对方怀里撒娇。
他愣了愣,望着对方的双手,好一会都没动。
他……真的是可以这么做的人吗……?
“我以前就在想,”桂倒是不尴尬,直接拽过他的手,将他的双手交叠在自己手掌之间,“您有时候显得很讨厌自己,或者至少是讨厌自己的某一部分。您在我们问到您的过往时装傻胡扯,对您所注视的某些东西讳莫如深。虽然您一直笑着、笑着,但我还是觉得,您一定是讨厌一些东西,才会对我们,对您的学生,如此沉默吧。”
松阳没有开口回答。
他在发抖,指尖在桂手心颤动,因为某些太过久远的记忆犹疑。
“为幕府干脏活那个说法是真的吗?”
“……嗯。”
“那就足够了。放心吧,”他的学生回答,“我们已经有力量保护您了。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所以,欢迎回来,老师。”
下一刻,桂向前倾,抱住了他的躯体。
他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那是鲜活生命的温度。
“但是我说明一下,”桂一本正经道,“那两个家伙不是傻,只是银时吧,他,有点那种倾向?就是已经没什么力气再去失望一次,所以不敢来和您确认,就这么装傻着得过且过,也就选择了接受您的说法。晋助……我说不太好,我也不清楚他这十年间的变化,但是他啊,一定是对幕府感到失望,决定用别的手段迎接日本的黎明,怕连累您也被通缉,才选择走人的!”
松阳无声地偏过头,面颊蹭到桂的肩膀。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自己的学生其实根本不会认错自己。只是他坚决不承认,而他们没有选择逼迫。他一直都明白……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们。
“桂,真的不恨我吗?我差一点就连累你们死掉了……”
桂的回答是把他抱得更紧。
“老师,”他说,“我爱你。”
“……”
“啊,不是那种爱,那方面我只喜欢□□。”
“我没以为是那种爱。”
桂把“但是您一直很□□”压在了喉咙里,没有吐出口。算了吧,今天松阳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从高杉友尽到被自己戳穿,再加个学生表白的话,他怕松阳逃跑。
至于他为什么喜欢松阳……算了,这个事说起来太麻烦,之后再说吧。
“而且你的喜好有点危险,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什么叫有点危险,明明是很危险!”
“……”
“和那个没关系。彻底抛开这个,我也爱您。我爱您、尊敬您、崇拜您,不愿意让您痛苦,不愿意让您受伤……这个挺好理解的吧?”
“嗯。”
很好理解。
但是,至今为止,只在不知道他身份的人那里获得过这种感情。即使获得过,当他们明白他是不死的恶鬼时,他们依旧会立刻后退,露出惊恐或试图利用的眼神。
他遇到过太多次了。他们杀死他,戳刺、淹没、焚烧,所有的手段都试过;而他尝试过逃跑,然后一次又一次,因为相信了某个愿意对他伸出援手的人而受难。
最后一次,他进了囚牢,在那里分裂出无数个自己,并静静等待囚牢腐烂。
就像银时因为不想再失望一次而不来确认他的身份一样,松阳不想开口,不想有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们的目光发生变化。
“那就够了。所以欢迎回来,老师。”
该回答“我回来了”吧。
但松阳只是点点头,看着桂的肩膀。
“……小太郎,”好久,他才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