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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美人说的真切,声音不似过去那般清冷。

仿佛真的爱极了这种食物,苏见雪粉白的香腮嚼动,比平时吃饭速度快上好几倍,不一会儿龙角粑见了底。

抑制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她收好纸包:“很好吃,抱歉,没有给你留。”

“啊?”白清胧转悲为喜,歪了歪头,“没关系呀,这不还有一包嘛”

话音刚落,苏见雪的目光又转到另一包小吃上。

那东西模样比龙角粑还寒碜,忍住胃部抽动,她太阳穴一跳,曲起手指从白清胧处抓过冰糖葫芦碎渣。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够凑在一起的食物,不用想都能猜到其中滋味。

苏见雪:“我仍有些饿,先享用了。”

不等应答,在白清胧惊诧的目光中,她若无其事连吃了几只冰糖葫芦,那压扁的山楂一吃便知是陈果,味道酸涩苦极。

美人表情没有变化,苏见雪吃东西时细嚼慢咽,长长的睫毛轻颤,樱红唇瓣在月光下冷艳动人,白清胧光是看着就大为满足,禁不住也带上笑意。

吞下苦涩的果子,苏见雪风轻云淡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也很好吃。”

“真的吗?”白清胧不太相信,嘴角却翘的老高,伸手想抓来一只尝尝,“能得大苏苏如此赞赏,给我一颗尝鲜。”

没想到苏见雪挡住她的手,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不妥,一会儿恐怕要动武,你吃饱了打不动。”

“就一颗”到底什么绝世美味!

白清胧越发好奇。

但苏见雪不给机会,风卷残云全部解决。

白清胧挠挠脸,心里啧啧称奇,卖冰糖葫芦的大哥其貌不扬,卖油炸龙角粑的老板更是嘴边三颗大痣,本抱着填一填肚子的心态,没想到歪打正着,竟博得美人如此青睐。

暗暗为自己的机智高兴。

改日定要找到二人,不耻下问,花重金买来这种制作秘方。

“大苏苏,我眯一会,三鼓过后再叫我。”

白清胧困意袭来,喝过半锅子浆酪倒是不饿,只是雪风吹的有些冷,由于“献宝”有功,便理直气壮依偎在苏见雪肩头。

待白清胧睡熟之后,苏见雪腹中有如火烧,一手小心扶住白清胧靠在胸前,另一手慢慢抬起,捡拾树叶上的雪沫解渴。

……

皇后随女皇跪在正殿半宿,女皇常年练武身体强健,皇后毕竟不似年轻人,回到寝殿,不免腿脚酸软四肢困乏。

“请娘娘安。”刚进院门,两个陌生影子惶然跪在地上。

这两个侍卫前一秒还在唠嗑,后一秒猛然见到中宫提前回来,心下慌张,疏于练武的腿瑟瑟发抖,吓得头盔都歪倒在一边。

宫中竟然敢把这种酒囊饭袋打发到她这里?

皇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庸才,认出是赵国公家的小公子,另一个是宁侯的侄儿,两人虽然同是宗室旁支,但赵国公实权在手,宁侯却只谋了个闲差。

她的不悦写在眼角,细纹显出,别有一番凌厉。

“宁侍卫不敬神佛,夜间公然喧哗,带下去打二十大板,明日叫宁侯亲自来暗房领人。”

“赵侍卫藐视宫规与其攀谈,罚俸三月,交由大宗正遣送回家。”

两人忙不迭磕头告罪,宁侍卫一听二十大板当即吓掉半条命,二世祖瘫在地上,由内侍拖了下去。

赵侍卫则脚步浮软,埋头跟在后面丝毫不敢为同值求情。

雪深露重,三个宫女迎出来,换下皇后沾雪的凤氅,又端来一盏暖茶:“娘娘请用。”

暖茶使用护国寺的新茶泡发,茶叶青翠微色,香味不甚熟悉,她从来在吃用方面谨慎,即使银针试过,下人预先喝过,但身在宫外仍然不能放松戒备。

扬手示意退下,皇后只接了大嬷嬷来的手炉,随声问道:“行公公呢?”

行远此时本该在此。

难道…………

“半个时辰前,天寿宫的陈嬷嬷送来祭肉,行公公循礼,和小喜子小顺子捧上八珍果盒回太后赏赐去了。”

太后这个老狐狸。

皇后蹙了蹙眉,大节祈福祭祀典礼过后,香案上的祭肉祭果分派到各个宗室别门,那半生不熟的祭肉必须亲口吃掉,不能丢弃,不能浪费,如若不然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但太后和女皇可以将祭肉赏赐给臣下,肉厚难食,太后此举,无疑是对她的敲打。

皇后转动手里的暖炉,目光沉沉,心道周才人的事,想必太后已然知晓。

她的眼神渐渐放空,讽刺一笑。

看不出,老狐狸对五皇女的隔辈疼爱,竟有几分真实,连那卑微似蚁的周才人都记挂在心上。

五皇女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按祖宗规矩,祭祀之夜不许生火,不许燃炭,大嬷嬷看皇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低声吩咐奴婢捧来裘毯,轻轻披在主子柔弱的肩头。

“娘娘穿的少,仔细别伤了玉体。”大嬷嬷拢住下滑的皮裘。

“玉体?”皇后失笑反问大嬷嬷,然后低头似是呓语,“不得宠爱的女人,哪是玉做的,外头园子里的残叶,或许都比它金贵。”

一听这话,大嬷嬷就猜到皇后今夜必是受了冷遇。

这大燕,除了女皇谁还能给娘娘气受?

偏偏娘娘死心眼,要是少一分痴心,也不会落得如此自伤的下场。

皇后:“你去吧,我一个人做在这里听会儿雪。”

山中广植绿竹,雪落在中空的竹节上,发出“吧嗒”“吧嗒”的细响。

像是她无声的眼泪。

今晚帝后再次发生龃龉。

皇后与女皇跪在佛前受冷四个时辰,读经读到喉咙嘶哑,本以为结束后能得女皇几句体己话,没想白晏不咸不淡说了句“辛苦”后,转头离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留。

体己话?

说起来,倒真是她妄想了。

那头,行远刚从太后殿里出来,受了一身闲气。

皇后收到太后赏赐的祭肉,循例儿媳妇当回奉八珍果盒,八珍果盒寓意长寿平安,由内侍总管领头献礼,可老太后一口没吃,也没赏赐下人,硬生生将几个送礼的人强留在殿外。

他和两个太监吹了半宿的冷风。

回程的路上,小喜子小顺子喷嚏打个不停,显然受了寒气,小顺子提出此番回去不宜马上伺候娘娘,以免病气过给贵人,小喜子没吱声,只是喷嚏打得更响。

“好了,你们回去后洗个热水澡。”行远声音里蓄着一丝沙哑。

“师傅也洗洗,徒弟见太后那盏茶水甚有蹊跷,不可不防。”小喜子道。

太后放人前,曾派立春姑姑赏了三人一盏茶,并且点名要行远饮下,不可辜负恩泽。

茶水喝下去已有半个时辰,行远未感异样,小喜子却多了一分防备,太后面上看着慈眉善目,但心里最是计较,能在先帝一众后妃中笑到最后,辅助幼主登基,太后行事必有道理。

小喜子:“师傅,回宫徒儿先给您提热水,您尽快运功逼出那茶水,以免着了天寿宫的道。”

小顺子也怕今后没了倚靠,急道:“喜子说的是,师傅纵然武功盖世,但暗毒伤身,皇后娘娘还指望师傅东山再起——”

“顺子!”行远停下来,狠狠剜了一眼乱说话的徒弟,“我说过多少次,奴才讲话不要攀扯主子,自己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