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那老爷不过区区七品小官,朝中没人特意保他。况且是自家作死,为了几百两银子就草菅人命,能留一条性命,已然是皇恩浩荡。
就在众人沉默之时,一直安坐的孟侯爷忽然站起身,粗声粗气拱手开口。
“陛下,关于这案子,老臣有话要说。”
他语气直白,不玩文官那套弯弯绕绕,直言提起孟小七在雇工联合会经手的后续琐事。那户人家男主人被关押候审后,府里仆役被遣散大半。当初几个好心、偷偷凑钱请大夫救苦命丫鬟的下人,反倒落了个失了生计的下场。
好人没得好报,仁义之人白白丢了饭碗,实在寒人心。
孟侯爷粗声道:“陛下,老臣以为,往后但凡主家犯事、遣散下人,不能随便把人赶走了事。该给的安家银子,一分不能少!不能叫心存良善之人,平白受委屈!”
皇帝听得连连点头,眉眼带着赞许。
“小七那混小子,如今倒是长进了。能盯着这些底层小事,懂得体恤百姓,朕心甚慰!”
一旁的太子李昭顺势站出来,躬身道:“父皇,口头规矩终究不算数。儿臣认为,解雇补偿、雇工权益,应当明文写进律法,定下铁规,举国遵照执行。”
这话一出,底下官员又开始窃窃私语。一名保守大臣忍不住脱口而出:“殿下,此法怕是不妥!”
皇帝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压迫感:“哪里不妥?你说。”
那大臣被皇帝锐利的眼神一扫,又瞥见一旁神色冷淡的太子,瞬间后背发凉。这一刻他才彻底反应过来,从孟侯爷上朝,到今日讨论此案,从头到尾都是帝王父子早就安排好的一出戏。
他顿时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灰溜溜退回队列里。
皇帝环视全场,声线冷硬:“还有人有异议吗?”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满朝文武没人敢触霉头、碰钉子。
“既然没有,便交由三法司联合商议,三日之内,给朕拿出一套完整章程。”
几日前李昭就将宋清月草拟好的《雇工律》原稿,全数交给江远潮。通篇律法几乎一字未改,唯独把原本的N 1遣散补偿,上调成了三倍薪资补偿,也就是3N。
交给三法司审议,不过是让江远潮帮忙走个过场。
反倒是刑部要增设“雇佣裁断署”一事,让刑部尚书大喜过望。
多了官职、多了职权,他巴不得立马落地推行,做事格外积极卖力。
转眼入了四月。
《朝文快报》与官方《邸报》同步刊登了那桩丫鬟案的最终判决,同时昭告天下,朝廷即将颁布全新律法——《雇工法》。
《朝文快报》足足腾出三个版面,把律法草案全文刊登出来。明文规定,官员可上疏提修改意见,寻常百姓也能把建议书信送往皇家印书局。
诏令一出,各地书信如同雪花一般涌向报社,堆积如山。
如今的大周朝,手工业发达,除了农名,雇工人口众多。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部真正保证他们权益的法律颁布。那些吹捧皇帝圣明、夸赞太子的颂德文章乃是那些百姓真心实意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