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修士都有每个修士的道,谢泛不知他的道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世间最强的道,是无情道。
无情则刚,无欲则强,他选了无情道,无情道亦选择了他。
为了变强,他可以撇开自己的七情六欲,他一心向无情道,成日沉迷修炼,如他师父所言,他果然是他资质最好的徒弟,修仙不过几载,便超越他前头修仙数十年的师兄们。
后来,他成了师兄弟中,被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名声远扬。
但谢泛不在乎名,不在乎利,无情道,无情无欲,方为正途。
修仙之途一帆风顺,他一直认为是他选对了修仙的道法才会这样顺利,无情道是他命定的道法,继续修炼下去,假以时日,他一定全成为师父口中的至强之尊。
直到……
直到八月十八的那天晚上。
他的道心碎了。
他一日千里的修炼进度,闭关几日都不见长进。
他的心安宁不下来。
无情道,无情道,重在无情,只能无情。
道心破碎不得不让谢泛直而一个事实——
他对谢扶因。
他对他的徒弟……
生了感情,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谢泛离开了问仙宗,没有告知任何人,悄悄地离开。
此番不是历练,此番离开问仙宗,他只想重拾道心,重新找回他的道。
凡间与修仙界不同,灵气稀薄,不宜修炼,是以修士极少踏足凡间。
谢泛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尽人间百态,或喜,或悲,或苦,或甜。
稚子贪吃,乞求母亲给他买糖葫芦,贫苦的女人衣着破旧,上下满是补丁,她一脸愁容,稚子不解,嚎啕大哭。
谢泛走过去,以一颗金珠子换了一串糖葫芦,卖糖葫芦的小贩拿着金珠子大喜过望,一颗金珠子可以买下他这里所有糖葫芦不止,而谢泛只要一串。
把糖葫芦递给稚童,稚童破涕为笑,一双泪眼里是天真无忧的满足,贫苦的女人感激地看着谢泛,对着谢泛千谢百谢。
谢泛没有驻足很久,他继续往前走,忽而一马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行人纷纷避开,一老人行走不便,眼见着马车就要撞上老人——
一道雪白身影在众人眼里一闪而逝,被救下的老人余惊未定,路人惊呼遇到了仙人。
然而没想到的是,谢泛救下了一个老人,还有一个少年被马车冲撞瘫倒在地连连吐血。
原来要救老人的并非只有谢泛一人,少年也出手相救了,只是没想到谢泛出手救了老人,怔滞的少年被马车撞上,马蹄几度踩踏在他的胸口,少年小命危矣。
路人对此景况大惊失色,却无人施之以援手,不会救,救不得,见少年进气微弱,抬去医馆恐怕只剩一具冰凉的尸首。
非他造成的因,果却与他脱不开关系,众目睽睽下,“仙人”与少年一同消失在路人眼前。
树林深处,谢泛渡灵力给少年,少年看着不过十一二三,他昏厥了过去,无意识地吐着血。
粗暴地渡灵力是不行的,还得把灵力疏通了,让灵力在他体内行走,修复受损的五脏六腑。
少年吐血的频率稍减,意识逐渐恢复,他模模糊糊看见了一个人,心肺的剧痛又在提醒他快死了,他皱着眉,却笑着说:“你在救我吗?”
谢泛冷睨了他一眼:“别说话。”
他音色清冽,嗓音极好听。
少年听着谢泛的声音,感觉肺腑的疼痛稍稍减弱,他又吐了一口血,视野又清晰了一些,他看清楚了谢泛的模样,不由得怔然:“仙人……”
谢泛没有应他。
少年却立即活泛了起来,道:“仙人在上,我柳书白临死前能见到仙人您,是我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仙人,我快死了,临死之前,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谢泛不言,柳书白也当他是答应了:“仙人,若我死了,可否将我带回仙人所居之地安葬,我生来孤苦无依四处漂泊,只求死之后,不再受生前之苦。”
“你不会有事。”
谢泛渡完最后一丝灵力,柳书白明显感觉身上的疼痛迅速减轻,他抚着自己胸口:“啊……诶?我没事了!”
谢泛起身就走,柳书白赶紧跟上他,一连跟了几日。
柳书白认定了谢泛,既然仙人不赶他走,那他跟定仙人了!
两人行走在山野之间,谢泛脚程快,柳书白小跑着才能跟上,但他没有一句埋怨,心甘情愿。
终有一日,谢泛道:“我予你一些财宝,你莫再跟着我了。”
他给了柳书白一袋金珠子,沉甸甸的一袋子,足够柳书白过完一生。
“不,我不要,我只想跟着仙人!”
柳书白非常固执,谢泛看着他,还没开口,树林间响起了刀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