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了班就急急忙忙地回了家。到家看看母亲,她还是不大好,咳嗽还是很重,气也上不来,有时咳嗽得大汗淋漓。她有时躺在炕上,有时坐在炕上,炕也不热乎,没有大头煤,大头煤可以热乎炕,元煤就不热炕。那时有没有电褥子我也记不清了,即使有了,哥哥也告诉了我们它的功能特点,但是我们就怕它着火也不敢用,哥哥是电工,后来,他给母亲安上了电褥子,我们也没有用过,现在想起来那时是多么愚昧无知,要不然的话,母亲不就有热炕坐吗?也少遭不少罪,或许寿命能长一些。
我看完母亲,又把炉火勾得旺一些,然后,我就去做饭。还好,中午没有停电。那时还没有电饭锅,就用大锅煮饭。饭熟了,我就用笊篱捞饭。就在这时候陈忠孝回来了。他一进门看见了我,双手插腰,恶狠狠地盯着我足足有三分钟,一句话也没有说。我见他如此,也没有说话,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愤怒和仇恨,象是要杀人似的凶恶。我心里不由得惊恐起来,心砰砰直跳。
我捞完饭,想做菜。陈忠孝就走上前来,端起饭盆往地上一摔,饭撒了一地。陈忠礼一把就揪住我的头发,挥起手左右开弓大打出手,嘴里吼道:“**的,我打死你!你个小老婆,竟说好听的,编八造车的,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尽管有些惊恐,腿脚发软,但我还是和他撕扯起来。我的声音也变了:“我编?到底是谁编?”母亲在屋里听见了,挣扎着起来喊叫:你们还打”话还没有说完就昏了过去。
陈忠孝凶恶到了极点,也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大的劲儿或许是他家挑的火熔化的力量,他把我用力一推,我就立脚不住,往后一仰就倒在地上。陈忠孝骑在我身上,狠狠地打,我的鼻子,嘴角全都流出了血,我的反抗在疯狂的陈忠孝面前显得太无力了。但是我还是不屈不挠。我的的确确挨了一顿痛打。陈忠孝打得差不多了,他就用双手狠狠地掐住我的两腮,仇恨之火燃烧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的眼睛:“你说,你为啥去找我?你为啥编瞎话撒谎?你为啥说的话不认账?今天你不说清楚我就整死你!”我被他掐的好疼,我的嘴也被他掐长了根本也说不了话。陈忠孝见我不回答他的问话就更加凶狠,他松开我的两腮,用双手掐住我的脖子,我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我的生命的的确确存在着危险,我已感到死亡的威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种求生的意念冲上我的心头,我不能死,我还有老母亲,我还有小儿郎!就在这种意念的催动之下,一股巨大的力量萌发出来。我用双手狠狠地掰陈忠孝的双手,我的身体猛然一抖,陈忠孝就被掀倒了。他是没有想到我会有这么个举动,他也不曾料到我会有这么巨大的力量,我这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否则的话,我是干不过他的。
陈忠孝大叫一声,又扑向了我。我又和他扭在一起。陈忠孝又吼起来:“你说,你为啥撒谎?明明是找我,为啥说是看我妈,还编出许多情况来?”我不回答他的问话:“你家干什么还挑拨?”陈忠孝还是吼叫:“谁挑了?都是你搬弄是非!”我也大叫起来:“不是你家挑的,今天你又打什么人?”陈忠孝吼叫:“你是去找我的,进屋就找我,没找到我你说完那话就走了,根本就没唠嗑也没看药盒。”我毫不相让:“当时你不在场,你怎么知道?这不明摆着你家说的,今天你又来找后账,这不是挑唆是什么?”
东屋张大嫂听到声音过来了,她去拉我和陈忠孝,他就夹在我和陈忠孝中间,陈忠孝还举手打我,我就用手抓他,他的嘴唇被抓出了血。张大嫂生气了:“放手!你们还有没有完?太不象话了。”我住了手,陈忠孝还要打,张大嫂说:“陈忠孝,你咋没完了?”陈忠孝才住了手,觉得嘴疼,就进了里屋,拿过圆镜一照,大怒,把镜子一摔:“看你这个女人多狠,把我的嘴都抠破了。**的。”张大嫂一皱眉:“陈忠孝,你咋骂人?人家老妈还惹着你啦?”
我听了陈忠孝又在骂我的母亲,我大怒了,是可忍,熟不可忍!昨天他已经当面骂我的母亲了,我都没有深究下去,今天他还是如此,我岂能再容他?那样的话,我也太无能了,我的母亲善良无比,对他好的到了极致,他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辱骂不止,这不是野兽的行径吗?他妈那么作恶,反而挨不着辱骂,这也太不公平了!不行,我得讨个公道!但陈忠孝他是能用道理来讲得通吗?讲不通的,他要是讲道理的话,就不会出现这些情况了。也罢,我也不必和他讲什么大道理了,还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吧。于是,我大声说道:“陈忠孝,你个牲口样儿!你没妈?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么?你在你家净和你妈干那事儿吗?”
陈忠孝一听受不了了,他又跳起来想打我,张大嫂用手一推:“你又干啥?”陈忠孝见打不了了就跳脚:“大嫂,你听她说的多碜?”张大嫂说:“你骂的不更碜吗?”我看着陈忠孝:“我没骂你。你骂人使劲儿骂,我问问你就不行了吗?你为什么开口就骂人妈?”陈忠孝被张大嫂和我问得无话可说。
张大嫂见此就说:“行了行了,说的都没用,以后别骂人就是了。今天又因啥打仗?”我看了陈忠孝一眼:“那不是他回去家里又挑唆了嘛。”陈忠孝一瞪眼睛:“你放屁,谁挑了?”我气呼呼地说:“没挑唆,昨天张大嫂他们都劝完了,今天你又打什么?你昨天没说的话今天怎么才说?”陈忠孝蛮横地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张大嫂也就听明白了说:“别说了,有啥用?以后多想想,啥对啥不对的得有个分辨,别吵别闹的好好过日子那才是真格的。你们动不动就吵,你妈也跟着上火,她还有病。大婶在屋里吗?”我说:“我妈在屋里呢。”张大嫂有点儿纳闷:“咋没有动静?”她边说边往屋里走我也跟进去。进屋一看,母亲躺在炕头上已经不省人事了,张大嫂大叫:“大婶,大婶,你咋地啦?”我走到母亲身边,摇晃着母亲:“妈,妈,你醒醒啊!”张大嫂急急地说:“快,给你妈找大夫!”我急忙跑出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给母亲看病打针。我握着母亲的手流泪,张大嫂在一旁直摇头,陈忠孝不知去向。
一九七七年春节,我的妹妹肖霞回来探母。
妹妹她的个子很矮,大概就有一米五十多,听母亲说,妹妹小时候家境不好,生活贫困,根本买不起奶粉,妹妹只好喝高梁米糊糊,所以她长不了大个。妹妹她长得不象我,我长得很象姐姐。妹妹的眉毛很长也很黑,我的眉毛很短也不黑。我的脸色较黄,妹妹的脸色很白,我的脸上有雀斑,妹妹的脸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我的眼睛、鼻子、嘴巴的比例大小适衬,妹妹的嘴巴较大。
妹妹离家有一年多了,她在牡丹江郊区当知识青年,走的是上山下乡之路。虽说是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广阔的天地里大有作为,但她实在是过的不容易。她是很坚强的,在重重困难面前接受着考验。春节了,她急急忙忙地往家奔,一千多里路啊,归心似箭。她急切地想看见年老多病的母亲,也急切地想看见活泼可爱的小外甥。
妹妹到了家以后,她是享受到了天伦之乐但是她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她感到遗憾也很担心。
有一天,我和陈忠孝带着强儿去陈家,家里就剩下了母亲和妹妹。
母亲在炕头上盘腿坐着,她还时不时地咳嗽,气也喘的费劲。妹妹就坐在母亲旁边和母亲聊天。妹妹皱了皱眉说:“我回来这些天,看我姐他们俩不和气,我那姐夫成天哭丧个脸,说话横叨叨,我姐憋老气了,这是咋回事儿?”母亲听了很忧伤,叹口气说:“唉,自打前年转业回来先回这儿,他家就不乐意了。也不知是咋整的,两个月你姐夫就变了,总是这样。”妹妹想了想说:“那就不用说了,是他家挑唆的。”母亲也点点头:“可不是?话里话外,你姐夫也露出来了。多数从他家回来就和你姐干仗。”
妹妹看看母亲说:“我看他对你也不行,我回来这么多天了,好象对我也不行。”母亲又上来一阵咳嗽,妹妹轻轻地拍着母亲的脊背:“你这病可咋整,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呀。”母亲喘嘘嘘地说:“老病了,也没啥好法儿。一到冷时就这样。”妹妹摇摇头,脸上现出无奈和忧虑的神色。母亲平静下来又说:“有他家挑唆,对你姐不行,对咱还能行?连对强儿呀也不行。”妹妹点点头:“是这样,我也觉出来了。”母亲的身子往后挪了挪,靠到墙上,继续说道:“去年强儿腿有毛病,咱这儿的大夫怀疑是麻痹让上外地确诊,那时他妈住院,他就不去。后来你姐找他领导,领导批评了他,他才不得不和你姐去齐市看,结果不是,还挺好。”
妹妹伸直了腿,摇了摇头:“他呵,咋这样?我都没听说过,不拿老婆孩子当回事儿,跟一般的年轻人不一样。爹妈对的听,不对的就不能听。”母亲捋了捋头发又说:“我也觉得他挺怪,脾气也不好。”妹妹沉思一下说:“主要的是思想感情上的问题,他听他家的话还有好?他家人都不咋地。妈,你在跟前也生气,让他们出去过算了。”母亲又点点头:“我说过多少次了,可他就是不搬。再说你姐也担心我自己过没个人哪儿行?”妹妹不高兴:“哼,他知道你要走了,哪能搬出去?可话又说回来了,这房子,这东西都是现成的,给你也行,可你也得好点儿啊。”
母亲觉得有点儿累就躺了下来:“谁说不是?可他就是这样。”妹妹看母亲躺下了也躺了下来:“妈,赶明儿我说,让他出去。”母亲把脸转向了妹妹:“我也想了,不管咋地,他和你姐是两口子。反正咱们也呆不长了,就算了吧。你回去赶快找房子,我早点儿去。”妹妹动了气:“这是你的家,他就这样,凭什么给他?一点儿也不懂人味儿!”母亲停顿了一下:“唉,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和他计较了,让他自己寻思吧。他也不是傻子。”妹妹还是气不平:“我看太便宜了他,只怕他不会明白的。”妹妹想了一想:“不,他不是不明白,他就是要这么做,他不是个好人。”母亲也没有否定妹妹的观点,但是母亲却说:“他不明白也好他故意不好也罢对咱不好也没啥,咱们也不和他过一辈子。只要他以后对你姐和强儿好就行了。”妹妹晃了晃头:“就这样啊,我看也好不了。”
母亲没有说话,大概她的心里也没有信心,也许这种希望只是个幻想罢了,可是现在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