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朱:家人了,挨淋了,不过是红包雨。
支票簿是以所填金额来付款,商家自己去银行兑换,听兰德尔这么说,估计他已经签好了一沓,等遗朱拿去花。
“有大额支出不要用现金。”兰德尔执意要给他,语气理所当然,“不然全兰都的人都会认为我破产了。”毕竟他们是公开的“秘密兄弟”。
风声大作,兰德尔不得不将声调抬高:“你回兰都的时候可能还见不到我,如果有事,记得打电话。”
飑线带来的天气脾气糟糕,狂风奏鸣交响乐后,暴雨也将如影随形。
遗朱只字不言,垂眸尽量不去看兰德尔的眼睛,听觉却被两人衣袂被风卷起后簌簌的摩擦音侵占。
兰德尔的皮衣挑的太合适了,被猎猎风声吹起后打在遗朱的风衣上,像扇人巴掌的声音一样尖锐。
踏上蝴蝶列车前,遗朱听见身后传来的最后一句话:
“克莱尔,我回来的时候是月桂的花期。”
汽笛声还未响起,遗朱透过玻璃窗往外看,兰德尔的身影孤独地立在凛风里,不摇曳,不佝偻,只萧索。
他蓝色的眼睛中总是宿着一个酷烈的冬天,金发柔和的颜色却和月桂格外吻合。
兰德尔转过身时,遗朱知道月桂已经开了。
兰德尔知道送克莱尔离去对自己而言有多残忍。
戗驳领让他敛住衣襟的动作徒劳,稀疏的月台路灯、凛冽到削骨的风,都告诉他这是个料峭的春日。
他摘下手套,背朝漫长的列车,想摸到口袋里那只掀盖打火机,以充作走下月台台阶的照明灯。
可惜骤雨扑面而来,他连续摁了许多回。
明明灭灭,明明灭灭。
漫长的列车向夜的深海驶去,兰德尔是唯一被遗留的粟子。
“兰德!兰德!兰德!”
“福玻斯!福玻斯!福玻斯!”
夜海里会有声控的浮标吗?还是鹦鹉索莱伊一样的浮标。
幻觉中出现了剧场舞台上闯出暗幕的角色。
遗朱像脱鞘的刀一样刺破这个寒夜,身上的风衣皱巴巴,连帽子都是歪戴着的,手套也没能及时跟着他从蝴蝶列车撤离。
即便仪表如此,他还是朝兰德尔遥遥敞开怀抱。
兰德尔故作镇定:“这是今晚最后一班列车。”
穿越人群从后方敞开的门下来,遗朱现在并不在乎这些:“下雨了,兰德,我们现在就去摘月桂,在你走之前。”
“不要在这样的坏天气告别,我想留下来陪你。”
遗朱揪起兰德尔的戗驳领,用手充当领针,紧紧地帮他拢住。
兰德尔看着遗朱的脸被冻成了雪原一样白,鼻尖和耳廓晕出一星绯色,他听见他说的话比情人絮语还要动听。
“我们回去吧,回我们的德尔斐。”
闻声后,兰德尔垂头,毫无温度的唇覆在青年的手上,当一个窃吻的小偷。
他心想。
兰德,这么冷的天,你这样的粟子却会发芽。
你真卑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