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尔不动声色地看着遗朱:“你介意的话,我给你换一所学校,好不好?”
打算循序渐进显露目的的遗朱,将报纸翻了页。
头版的背面,刊登了东方女招待远渡重洋,最后香消玉殒的轶事。
供稿人显示匿名。
遗朱非得指着报纸上那位女士的生卒年,开始说事:“什么意思?她去世的那一年,刚好是我出生的后一年!又影射我?”
满是痕迹的牵强附会。
遗朱又找了下面配的广告插图,和主图上他那张照片角度相似,不过是某手工坊的模特常见的侧面展示。
“什么意思?还要配和我照片类似的图,上下联动来揣测我的身世?”
几乎把自己都说服了,遗朱“义正言辞”地说。
“这样糟糕的世道,无论我的母亲曾处于什么样的处境,我都没有资格怪罪她。”
“但你们无权带着这样大的恶意来揣测任何人,当做逼我就范的武器。”
正襟危坐的兰德尔,听他做完了分析报告,叹息一声:“我知道了。”
他拽开抽屉,拿出一卷绷带式样的东西,一圈一圈地开始缠绕已经有许多创口的手指,似乎是要预防迸裂。
遗朱看得云里雾里。
“《花事》一切为了销量,并不归属于我编辑的范畴。”兰德尔站起身解释:“今天《花事》的责编、撰稿人和排版员,我也去揍他们一顿。”
遗朱:?
话音刚落,兰德尔迅疾地站起身,想要往外走。
他来真的。
遗朱一听,赶紧倾身从他背后拦着他的腰,跟拴看家犬的手法一样,不过拴绳被手臂替代了。
“你怎么这么大的火?”遗朱费了狠劲把他往回拽,“打仗怎么不把你放进发射器里,还省炮弹钱了!”
兰德尔一门心思只想往外去,遗朱只得反锁上门,背抵着门板,不愿意放行。
扯着兰德尔缠着绷带的手,遗朱问:“你手上怎么弄的?”
兰德尔满不在乎,蓝眼睛波澜不惊,把自己择干净:
“有人说用你的照片跟我谈条件,谈不拢。我让怀特找人把他们报社今天的预备稿箱抢了。”
“顺便揍了他一顿。”
好好好,兰都有自己的陆上海盗。
赶紧把他手上的绷带扯掉,遗朱嘲讽道:“那你可真是能文能武。”
兰德尔:“过奖。”
遗朱把他手掌摊开:“从我认识你,你手上的伤就没断过。不是在指甲旁边,就是在指节上。明明是弹钢琴的人,偏偏最不顾惜手。”
日光倾注进来,看着面前青年蒙上一层绸缎光的轮廓,兰德尔喉结微微攒动:
“克莱尔,我承认我嫉妒你。”
遗朱:?
“传说中小弗里茨的出场总是带着点花边新闻,但实际的克莱尔聪明、正直、自由不拘,对你来说,保护别人似乎是一种本能。我不相信亨利·弗里茨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所以我经常想,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是你哥哥,会不会也能和现在的你有几分相似。”
他眼中的克莱尔,明明在权力和纯真之间,却始终像新蒸的盐和未踩的雪。
面对这样直白的措辞,即便从不羞于被夸奖的遗朱,也迟迟地盯住他的掌心,没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