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乔檬今天想做梦的意愿过于热烈,老天还真就施舍她做到了一个梦。
不过,这个梦并没有如她所愿梦到自己想梦到的,梦里只有付禹琛,没有付羽媃。
那是一个没什么特别的静谧的深夜,天空中明月皎皎,斜拉桥上清风徐徐,乔檬正躲在路灯照不到的死角,一个人偷偷注视着自己正前方的男人。
自从乔檬无意间发现男人这段时间每到这个点都会来这里吹吹风时,她便会提前到桥头等他,然后偷偷跟着他,直到他停下。
男人赏景,她看男人。
乔檬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就像是下水道里阴暗的老鼠,见不得光,但她心里又还是会生出妄想,觉得也许这多少也算是一种奇异浪漫,就像卞之琳的那首诗一样。
忽然间,乔檬看见男人竟然脱了鞋爬上了栏杆,她脑中顿时“嗡”了一声,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去将他死死抱住,拼了命地想要把他拖下来。
“你是谁?松手!”
“不行,不行,你别跳,你别死!你不能死!”
“……乔檬?是你吗,乔檬?”
乔檬没想到男人竟然能认出自己的声音,她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声音也变得像粘着泡泡糖一样,“付禹琛,你别跳……”
付禹琛沉默了片刻,“乔檬,你放开我,我不跳了,真的不跳了。”
但抱着他的手始终都不肯松,付禹琛挣脱无果,只能继续说:“你别抱了,抱得太紧了,我有点痛。”
一听到这句话,乔檬立马就松开了自己的手。她低垂着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又默默拽住了他的裤子。
“……你这什么意思?”
“你别跳,你再跳我就脱你裤子,你要是想光着屁股自杀,你就跳吧,看你是不是要留清白在人间了。”
付禹琛显然是被她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给震惊到了,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红着脸憋出了一句:“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在公共场合脱男孩子的裤子。”
“这里有没人,”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出来像是性骚扰,乔檬赶忙又说道,“那你不跳了吗?”
“……乔檬,这有什么意思呢?你拦不住我的,你不可能一天24小时都能跟着我。”
乔檬当然知道这一点,她还知道他做这个决定已经是深思熟虑,而不是一时冲动,否则的话也不会纠结这么多天。但正是因为知道这些,她才特别痛苦。
她不能让他死,不想让他死。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人,本来应该有光芒四射的未来,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呢?
“付禹琛,你为什么想死呀?你、你不该死,你是最不该死的人……要不你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可能是不想被乔檬当场脱裤子,付禹琛真的与乔檬席地而坐开始说起话来。
他说:“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寒暄一下?乔檬,你现在过得好吗?”
乔檬没有说话,但付禹琛也不在乎她有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过得不太好,我曾经以为我可以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带着妈妈一起逃离这个漩涡,但结果老天没给我这个机会。”付禹琛的高考被搞砸,乔檬知道自己得负很大一部分责任,于是她的头低得很低很低,身子也默默地往旁边移了一点,不敢靠得他太近。
“我有好多好多我以为,最后发现都是假的。我以为妈妈是可以爱我的,她只是穷怕了,所以才对钱那么执着。我以为我只要足够努力足够积极,我的人生就可以是无罪的……”
乔檬其他的没有发言权,但是有一点她很有发言权,“付禹琛,你没有罪,喜欢一个人,只要没有给对方造成困扰,那就是没有罪的。”
“喜欢一个人?”付禹琛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可要是都不喜欢呢?谁也不喜欢谁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会变成那个样子……我、我真的……照片,真的很对不起……”
付禹琛轻柔地拍了拍乔檬的头顶,“照片的事情和你没关系,最后我高考失败也和你没关系,压垮我的始作俑者不是你,你真的不用抱歉,反倒是我曾经伤害了你,我才应该和你道歉,对不起,浪费你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