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新婚

昨夜新婚 雪满山岗 4528 字 2024-05-21

许初允梦到了妈妈。

很久违。

她已经三年多没有梦到妈妈了。

刚去世的时候,许初允天天都会梦到,每次醒来之后枕头都是湿的。

那段时间,她黑眼圈很重,整夜整夜地做梦,睡眠质量极差。

她却不敢醒来,也不愿意醒来。

醒来之后,永远没有回应的聊天框,永远再也拨通不了的电话,永远的,再也没有妈妈做的饭菜,没有妈妈的唠叨。

她宁愿整夜整夜地做梦。

而再度见到妈妈,许初允认真地、不错眼地看着她。

林蓁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漂亮,不过三十岁出头,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目光很柔和,很眷恋地打量着她。

许久,林蓁才温柔地开口:“乖乖长大了。”

许初允一瞬间就泪流满面。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她清楚地知道,这一次又是梦。

她怕开口说话,这个梦就碎了,散了。

只是这个梦做得不太踏实,她隐隐约约觉得,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在等她,却脑海一片混沌的倦怠,想不起来。

林蓁却忽而伸开双臂,拥抱了她。

许初允身体僵住。

似雾非雾的拥抱,虚虚实实。

她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柔慈祥面容,熟悉又陌生,睁大眼睛,“妈妈……”

两个音节出口,她哽咽住。

“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林蓁在她耳边轻声道,眼神温暖又欣慰,语气和缓似天边漂浮着的云朵,“也有爱你的人,妈妈放心了。”

“好好地,回去吧。”

“小允。”

“妈妈一直在,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呢。”

薄如雾的怀抱化作散落的碎片,许初允怔在原地,还未明白林蓁话语的意思。

下一秒。

漫天飞舞的大雪,银白的世界。

有人漆黑的眉梢落满雪花,黑色大衣上也挂着霜,狂风吹起他的围巾一角。

雪花簌簌落落,覆盖在蜿蜒的一串足迹上,将脚步也盖住。

寺庙里终年燃烧着香烛,檀香袅袅,烟尘如雾。

佛像森严巍峨,唇边笑意一分,慈悲眼,怜悯地看着寺庙内一身风雪的男人。

他注视金身佛像,半响后,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笔直挺拔的脊背折下去。

沉沉地一磕。

像积雪堆满的傲松,‘啪嗒’一声,压断了枝丫。

随着那一磕,忽而有一声浑厚悠远的钟声遥遥传来。

祈愿黄纸应钟声而断落,被风吹进香灰里,火舌从一角慢慢舔舐。

隐约可见俊逸挺劲的楷书字体,字字镌刻清晰:

【信徒江闻祈,愿以二十年阳寿相抵,换

爱妻初允余生康健,岁岁平安。】

……

钟声悠远,许初允原本迷糊的意识都随之猛然一颤。

好似,那朵云终究落回了她的臂弯里。

这一次,许初允抓得很紧。

……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眼皮很沉,很重。

许初允慢慢睁开了眼。

眼前的世界从模糊一点点清晰起来,想象中的白晃晃灯光却没有出现。

她眨了眨眼,睫毛轻颤着。

病房里光线柔和昏黄,不刺眼,却又不至于昏暗。

许初允微微侧过脸去。

她的动作还有些僵硬和生涩,幅度也很小。

旁边,男人侧枕在病床头,眉眼漆黑,眼下淡淡乌青,唇色极白。

像是在浅眠,只是微折的眉心,显示出他睡得并不安稳。

熟悉的侧颜线条,俊美利落。

却比记忆中的面容,要清减瘦削许多。

麻痹的四肢慢慢恢复知觉,像是潮水破冰,万物复苏,真切的触感将周遭的气息一点点传回大脑神经。

全身上下都清清爽爽,很暖和,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有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从手腕处传来,许初允看过去。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一直握着她的右手手腕。

除了病房里惯有的一点消毒水味,还能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干净气息,安稳的,妥帖的,就在她的身旁。

许初允张了张口,还没有发出声音。

这样细微的响动,已经惊动了病床前的男人。

江闻祈睁开眼,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那目光很深幽,又很静谧,像是千转万转的一种凝视。

许初允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视线在空气中相触的一瞬间,胸口就酸涩起来。

一抹温热猝不及防地蓄在她的眼眶。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江闻祈按下了铃。

“患者醒了?”

没过多久,闻铃而来的医生询问着许初允,看她说话和表达的清晰程度。

护士们熟练而专业地给许初允检查瞳孔,高压氧,做了脑电图,拍ct,抽血等等一系列检查。

原本拉上的窗帘掀开,清新的空气灌入。

等检查结果的途中,有人闻讯火急火燎地进入病房。

高秋莲看到靠在升起来的病床上的许初允。

她面容素净,眉心微蹙,带着一点病弱的憔悴和忧愁,唇色很淡,神色还有些不适应的茫然。

像是初临世间的婴儿,更惹人怜爱。

“……小允。”两个字,高秋莲一开口就哽住了。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实心眼,这么倔呢?

“奶奶。”许初允冲高秋莲笑了一下,有些虚弱,声音也轻如浮云。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

头晕或者呕吐的感觉?”

高秋莲牵住许初允的手,仔细打量着她。

许初允摇了摇头。

“想不想喝水?想吃水果吗?饿不饿?”

高秋莲絮絮叨叨地问。

“不饿,还好。”许初允说。

她说的是实话,除了感觉肢体有些很久没用的僵涩,整个人有点虚之外,并没有别的不适。

“奶奶你呢,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许初允转而开始询问高秋莲,伸手捏了捏高秋莲的胳膊。

只是她的力气明显比之前小很多,捏在高秋莲身上,不痛不痒的。

“我没什么,消防员来得很及时,就是被吓了一下,有点高血压,倒是你……”

老太太一向利落干脆的声带上鼻音,胸口起伏着,“你……我不敢想,要是你有什么好歹,我以后去地下,要怎么跟你爸爸妈妈交代。”

“你怎么敢的?许初允?”高秋莲捏着许初允的手稍微用了几分力,有些恨铁不成钢,又蕴着浓浓的心疼。

“我活了几十年了,无所谓的。倒是你,知不知道一氧化碳中毒昏迷有多严重?万一你再也醒不来,万一,万一……”

“奶奶心都要碎了,你知道吗,我要怎么办?你老公怎么办?”

许初允心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江闻祈。

触及到她的视线,江闻祈垂眼看她。

自始至终,醒来后,她还没听到过他说话。

他给医生和护士让出检查的空间,现在又留给她和奶奶相处说话的位置。

表现得平静、镇定,而又克制。

“你放心,那个杀千刀的,自作孽不可活,烧得连点骨灰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