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中古典雅式装修,墙上挂着一幅幅方框油画,画框内或是风景抽象画、或是人物肖像画。

每间隔两幅油画,就有一个造型典雅的壁灯在墙壁上伸出,壁灯左右错位,灯光照得走廊柔和明亮。

温若走在这种环境里有些不适,不由加快了脚步。

走着走着,他的眼角余光无意中扫过墙上伸出的壁灯,在壁灯底座的弧形金属照影上看到了自己扭曲的身影。

忽然,温若停下了脚步。

细细密密的冷汗从后颈冒了出来。

他走了多久了?

703房间离电梯口只隔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按理说慢慢走三十秒都能走到,更何况他还加快了脚步。

而他刚才走了多久了?两分钟有了吗?

温若手心里的汗沁了出来,攥紧了手中的购物袋提绳。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快步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仍然没到。

温若猛地停下了脚步,额头沁出了冷汗,后背凉气直冒。

猩红色的地毯仿佛忽然在视野间变得无限的延长,两边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和挂着一幅幅油画的墙壁走廊也变得无限延长。

走廊仿佛变成了一道吞噬人的黑洞,无穷无尽。

后背寒毛直竖,温若转身就走。

酒店、家里都出问题了!他现在可以肯定昨天早上看到的血水不是他的幻觉,是整个世界都出问题了?噩梦游戏渗透进现实里了?离开这里,他要先离开这里!

就在温若转身的那一刹那,刚踏出脚步,就仿佛触动了什么诡异的开关,两边所有的壁灯突然同时熄灭了,温若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他听到背后蓦然响起了无数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后的黑暗深处向他涌动着。

那声音就像是无数爬行类生物,也像是贴着地面往前抽动的藤蔓,或者其它不明的东西,从各种角落缝隙里,从走廊的黑暗深处,涌动着向他袭来,几乎就贴在他的后背!

温若毛骨悚然,拔腿就跑,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他匆忙间打开手机手电筒,黑暗黏稠宛如实质,手电筒光芒穿不透黑暗,只比摸黑好了一点。

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扯着他,还有什么东西从后面卷起了他的衣服,探入了他的衣摆,碰到了他后腰的皮肤,冰凉的、黏腻的触感,狎昵地、暧昧地就像是在抚摸。

温若咬了咬牙,一边跑一边伸手进口袋匆忙抓住了两样东西掏出来,他匆忙将掏出的黄纸护身符向后扔向那东西,又用另一样东西打火机点燃火苗往后举,他在噩梦游戏中遇到的处于黑暗中的怪物,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畏火、畏光。

但手电筒的光太黯淡了,他看不到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都是什么,无法判断清楚,他不能赌,必须跑!

不知道是哪样东西起了作用,抑或是因为他的加速奔跑,探进衣摆的那东西随着他的奔跑退了出去。

手电筒微弱的光芒随着他的奔跑摇晃间,能隐约看到安全紧急通道出口指示牌暗淡的绿灯字牌就在前方,来时他曾路过安全出口,楼梯就在那里,电梯也在前方!

温若潜意识觉得封闭的电梯不安全,正要跑进楼梯口,脚步却突然顿了一下。

不、不对,之前他路过安全通道出口时,分明看到门洞内楼梯的灯是亮着的,可现在楼梯里的灯和走廊的灯却同时熄灭了,而指向楼梯的安全紧急出口指示灯却还正常地亮着。

简直就像是,在引诱人往楼梯里跑似的。

楼梯还是安全的吗?

温若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楼梯入口,里面的黑暗深处仿佛蛰伏着什么欲择人而噬的怪物。

温若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电光火石的闪念,他往后退了一步,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向前方的电梯跑去。

几乎就在他离开楼梯口的同时,仿佛触怒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温若听见身后的楼梯里响起难以形容的动静,黑暗仿佛活物般涌动着,刚才一片死寂的楼梯内就像是活了过来,破空声、沙沙声,大量的、扭曲的不知名东西极速涌向了他。

温若拼命地往电梯的方向跑,又往后扔了两张黄符、举起打火机火苗,但这回没用,他头也不敢回,仔细回想了来时电梯里的一幕幕,两个客人,女孩、中年商务男人,电梯上行的声音、灯光,都是正常的。

在噩梦游戏中,几乎所有玩家都只是普通人,没有特异功能,没有超凡道具,但游戏会给他们在绝望之中留出一扇生门,除了倒霉遇到无解型boss以外,任何危机都一定会有一条破局的生路。

楼梯已经陷入了这场诡异,那么电梯就是唯一的出路。终于,暗淡的手电筒光芒下,他看到了前方的电梯口。

就在温若跑进电梯口的同时,就仿佛冲破了一层薄膜,他听到了一点外界的声音,不再是之前完全封闭只有他和怪物的声音。

他微松了口气,看到电梯旁亮着按键灯,电梯按键灯上面的显示屏朝下走着,似乎是有客人从楼上要下来,他飞速跑向电梯,透过电梯门缝隙看到了内部电梯井微弱的亮光,那是常亮的电梯井道灯。

电梯内是正常亮的!和同时陷入黑暗死寂的楼梯不同,他还可以听到电梯正常运行的声音,以及其他的一些杂音,电梯是安全的!

温若欣喜万分,急促地啪啪按着电梯按钮,粘稠如实质的黑暗中,周围的黑暗涌动着,看不清楚的不明东西簇拥在电梯口,冷冷地窥伺着他,似乎是冲不破电梯口的薄膜,无法上前。

电梯缓缓往七楼下来,十楼、九楼……短短的几秒钟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温若感觉到电梯口的东西已经有些急躁了,似乎要不顾一切冲破薄膜扑向他。

他紧张地看着紧闭的电梯门,白皙光洁的额头上都是汗,终于,电梯在七楼停下,接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了一道门缝,有光透了出来。

温若眼中一亮,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越来越多的光透进了走廊,电梯门刚打开能容进一个人的距离,温若连忙冲了进去,正好撞到一个人的身影,有人!

是刚才楼上从十一楼下来的客人。

几乎就在温若冲进电梯内的一瞬间,身后走廊的灯光同时大亮,身后的那些声音也全都消失了。

温若下意识往后看去,想看看脱离危险了没有,怪物还在不在,来人扶住了他的肩膀,仿佛在担心他撞过来没有站不稳。

怪物不在,一切正常,走廊的灯大亮,耳边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点其他正常的杂声,而不是之前那样的死寂,猩红色的地毯好好地铺在走廊上,上面没有任何东西。

温若长舒了一口气,安全了。

他有些手脚发软,只觉精疲力尽。

忽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人怎么扶住他的肩膀这么久?

温若有些汗毛直立,缓缓地扭头向扶住自己的那人看去。

白衬衫,挺拔清俊的身姿,优美流畅的下巴,高挺的鼻梁,一双温柔含情的眼睛,眉眼舒展地看着他,眼眸中仿佛温柔得含着碎光,干净英俊得就像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男人。

它修长的手指拂向了温若汗湿的额发,语带心疼:“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温若毛发直立,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