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扰我,意思就是钱也不准备还了,”江岚茵抓住他话题中的漏洞,冷嘲热讽:“在这个世界上,路边乞丐都比你有诚信,即使我能拿出这么多也不会给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何伟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恶狠狠地宣誓:"既然这样,从现在开始我就住你们电视台门口了。"
"随便。"
第三天,何伟继续赖在电视台门口。
第七天,一位二十岁的女孩来到电视台,说自己帮助一个饿肚子的人买饭,那人欠了五十块钱,并说还账就找江岚茵。
扫码支付后,江岚茵狠狠瞪了眼那个无赖,留下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转身回电视台。直到半个月后季听肆出差回来,门口缠着自己的人仍在原地,似有安家立宅的迹象。江岚茵握着手机,看到一遍又一遍的来电,害怕他心急冲到电视台,只能按下接听。"姩姩,你刚才忙什么呢?"
“阿肆,你最近别来电视台找我。”
分开半月甚是想念,准备缠着她耳暨厮磨几天的热火被一句话浇灭,季听肆顿感失落,"怎么了?"
"没什么,我最近工作很忙,没时间照顾你。"
“我不用照顾,还像往常那样,在办公室等你下班。”
“那也不要,"江岚茵找不出理由,唯有转移话题,"你在渝水湾的家等我,下了班我们去买菜,出差这么久没好好休
息,我心疼你。"
“哦,原来是这样,”季听肆松了口气,应下来,"好,那我现在回家等你。"
"嗯,好。"
总算搞定了一个人,挂断电话后,江岚茵接着叮嘱另外一个,"珮珮,不要告诉你哥最近发生的事。"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敢骚扰你,我哥锤扁他的头啊。"
“那是我舅舅,一个非常难缠又爱耍无赖的人,我害怕他知道阿肆的身份,会调转矛头缠着阿肆,"江岚茵的担心不无道理,“阿肆那个人心软,看我被欺负,一定会想尽办法帮我解决麻烦,到时候对方开出天价他也会答应。"
季恩珮闻言,忍不住笑道:“我哥才没那么傻呢。”
"你忘了郑成明的事了?为了救我,阿肆筹了一个亿。"
"额……好像也对,”季恩珮唉声叹气着,"好吧好吧,我帮你隐瞒,不过这件事他早晚会知道,最好别拖。"
江岚茵拎着包,关上办公室的门窗和灯光,准备下班,"我舅舅这个人,难说。"原本想着置之不理,过段时间何伟没讨到好处,自觉没趣就会离开。
哪知下班后,看到跟了自己快二十年的自行车遭到恶意破坏,她气愤不已,整颗心揪痛起来。推着自行车到门口,径直走向已经拉了两天白色横幅的人,厉声质问:"这是你干的?"
何伟嗑着瓜子,慵懒地掀起眼皮,"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干的?"
“电视台每个角落都有监控,”翻开通讯录,寻找监控室负责人的号码,江岚茵掐着自己的虎口保持冷静,"如果被我发现使坏的人是你,我要找律师告你。"
"告去呗,不就一辆破自行车,能值几个钱。"
“98年买的梅花将近一万块,"江岚茵知道说再多没有用,拨通电话后跟对方请示,"你好,我是《幸福列车》节目组的主持人江岚茵,刚才我去车库,发现有人故意破坏我的车,麻烦您帮我调下监控吧。"
“费那事儿做什么,”
何伟烦躁地啐道:“就是我干的,这几天没钱吃饭,想把你这辆破车推去卖废品,锁太难撬,就一气之下踩了两脚,它自己不经踹,赖我了?"
江岚茵跟电话那头道声抱歉,若继续莫弈下去,唯恐何伟做出更过分的行为,况且这两天,她在网上刷到了关于电视台拉横幅控告的视频,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她先败下阵来。
"借给你钱可以,但要让我知道你拿这笔钱去做什么。"
何伟犹豫片刻,灵机一动,“我当然不是拿去干坏事。”
宁城一个没什么知名度的小医院里,何伟带她上三楼,站在病房门外张望。
"小羽上个月查出来白血病,我们花光所有积蓄治疗不见效果,辗转换了不少医院,舅舅实在没办法,只能求你帮忙了。"
因化疗所致,病床上戴着帽子,十八岁的花样年纪沧桑得有些吓人的男孩,正是舅妈嫁过来带的儿子,虽不是何伟亲生,但这么多年来视如己出,早就有了血浓于水般的亲情。
江岚茵轻声询问:“你为什么不早说借钱是给小羽看病?”
何伟拒不回答她的问题,直入正题:
"岚茵,你表弟今年刚考上大学,跟你一样是播音系,他一直以你这个姐姐为荣,谁曾想开学不到两个月,他在运动会上摔倒送去医院,如果不是发现及时,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他身体不舒服,忍着不告诉家长。"
"治病嘛,你急需用钱,可以找我大伯父借。"
何伟:“你舅妈不让我去求他,如果不是逼到绝路,我怎会缠着你这么久。岚茵,你十八岁的时候爸妈双双去世,如今换成表弟,你也不希望他年纪轻轻就饱受痛苦对吧?"
是的,她不愿。
大人有罪,孩子无辜,江岚茵深知这个道理。她当即应下,递出银行卡:"这里边正好有五十万,密码是六个一,拿去给表弟治病吧。"
何伟搓搓手,难掩兴奋:“谢谢我的大外甥女,从今往后,舅舅再也不来打扰你,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嗯。"
何伟捧着那张银行卡,憧憬美好未来:
“我明天早上八点半到
银行,取这么多钱应该要去vip通道吧,不行,我得买个密封结实的手提袋。"
江岚茵在打车软件上下单,司机师傅帮忙把自行车抬进后备箱。回家的路上,她心里不是滋味,抠着屏幕的手开始颤抖。
工作后,她想有一个家,哪怕小到只有一室一厅,被家具和生活用品堆满,只要能遮风挡雨住着舒适,便觉幸福。
这个想法,是老家房子被卖掉,渐渐走出抑郁症后的念头。
所以,大学剩余的六年时间里,一有空闲时间就去打工,无论风吹日晒还是寒冬腊月,奔波在各种兼职工作中,忙碌并充实着,那段时间,攒钱成了她唯一的乐趣。
好不容易等到今年,加上电视台工作的薪水和大伯父的一点资助,她改变主意,重新选择地段,看房,定房,选家具,甚至开始选择装修公司,过程顺利到忘记难熬的过去。
不承想,一朝变故,她的生活被打回原样。
出租车抵达渝水湾花园,江岚茵站在门口,拨通了联系半年的中介号码。"你好,前段时间看的房子,尾款我拿不出来了,帮我退掉吧。"
顾聪感到意外,不便过问太多:"先前付的订金退不回来全部,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争取。"
"嗯,谢谢你。"
江岚茵推着自行车上楼,面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贴上指纹开门,藏在侧面冲出来的人故意制造惊喜,欢迎她回家。
“嘭”一声,彩色礼花枪从头顶炸开,溅起一地碎屑,江岚茵扯扯嘴角,淡漠回应:“阿肆,我身体有些不舒服,等下不能陪你去超市了。
"不舒服?"季听肆丢掉手中的道具,目光落在手上的自行车,伸手抬进屋,而后转身拥着她,手背贴在额头上探测温度,"低烧吗,我去拿温度计。"
江岚茵被他安排在沙发上,直到那个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寻找,一无所获的人回到客厅问:"温度计放哪里了?"
她摇头,伸手,呜喃着:“阿肆,你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