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迎春出闺踏险境

可如今这样的人却用伪善欺瞒住了世人,对上这样段位的母子,别说原来的迎春,便是现在换了芯子的迎春也不定能有多少胜算。

可不论她如何忧虑不安,日子还是稳稳滑到了腊月初六。

一大早迎春便被叫起,先是好一番梳洗,接着丫头们又鱼贯呈上衣裙冠冕等物来。

司棋和绣桔先拿过一件狐腋毛的贴身袄袍要伺候迎春穿上——如今天冷了,喜服里头不添一件暖和的,待会儿出门那冷风一吹,人是受不住的。

迎春蹙眉盯着这件轻暖精巧的袄儿,半晌,似下定决心般,道:“不要这个,拿我前儿做的棉夹袄来。”

司棋和绣桔皆吃了一惊,前些日子迎春确是做了一件棉袄不假,可当时她只说是练手,怕糟蹋了东西。是以这袄子是拿粗使丫头才穿的老棉花,厚棉布缝的。

虽肯定这衣裳大都是丫头们帮着做的,但也不知迎春是手生还是怎么的,将那棉花给塞了个瓷瓷实实,使这夹袄跟个棉铠甲似的,又厚又挺括,放在地上,自个儿倒能立起来。

这种袄儿套在喜服里头穿出来,那还能看么?

绣桔待要劝,司棋却朝她使眼色,如今的姑娘不比先前了,主意正威也大,倒是不要违逆的好。

于是二人便去箱笼内取出那件大棉袄,服侍迎春换上,外头再套上大红通袖平金团花的喜袍。

虽那喜袍做的宽大,尚能穿得下,但难免被里头的棉袄儿胀得鼓鼓囊囊,这让迎春看上去凭空胖了十斤。

迎春却混不在意,自在梳妆台前坐了,由着丫头婆子们上来给她绞面上妆。

这时,贾母带着一众女眷进来了,大家先还喜兴地围着迎春道喜,后都伤感起来,纷纷抹泪。

然而迎春此刻一心想着都是今日到了孙家要做的大事,她全副心思都在这上头,哪有半点儿女情长的心肠。

司棋见迎春表情僵硬,便忙拿出帕子在她面上拭了拭,边全道:“姑娘快别难过了。”也不知那帕子上沾了什么,迎春忽然只觉眼眶发涩,鼻喉间火辣辣的,一时竟涕泪齐下。

终于到了吉时,喜乐起,爆竹响。

贾琏进来将迎春背起,众人簇拥着一路送到了二门处。只见二门外停着一乘朱金木雕的八抬花轿,轿子四檐上挂满了玻璃绣球小宫灯,端的是富丽辉煌。

迎春盖着红盖头,端坐在轿中。只听得贾琏在外头训斥下人:“好生将姑娘送过去。仔细着些,若出了差错扒了你们的皮!”

众人忙道不敢。

“起轿—”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拔地而起。

迎春只觉轿子晃晃悠悠地起来,外头喇叭唢呐的声响直灌进来……

她收回心神,不再去管外面的动静。

贾府座落城北,孙家却在城南,她做过功课,这一南一北的距离平日乘马车也需一个多时辰,如今这一大队人马逶迤地过去,少说也要走上小半日。

十里红妆,一路煊煊赫赫而来。京城人见多了富贵人家娶亲嫁女,倒也不以为稀奇,瞧一回热闹,打听得是荣国府一品将军嫁女便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