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君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兰云”那句要让他一辈子不得安生的话倒真让贾赦惊了心,直逼着张真人用上了最厉害的镇魂符以除后患。
贾母皱了眉,很是不赞同:“做什么将人家镇住?人家不过心疼女儿,又没有作恶。依我说,不若将迎儿和那孙家后生的八字烧与兰云瞧瞧,也教她对这桩婚事放心。再烦真人将她的魂魄超度了,让她好好往生去罢。”
“无上天尊,老太太仁慈。老道这便回去将那八字烧给她,再做几场法事,送她去轮回也就罢了。”
张道士是老成精的人了,又在世家贵族中行走多年,最知道贾府这样的人家,那是把家族名声当命根子的。
他不过只算出了孙绍祖与迎春八字并无冲撞罢了,至于兰姨娘还魂这事,他却无论如何也算不出是何因由。但这却不要紧,他只要知道这死人绝不能挡了活人的路子便得了。
依他看来,二小姐这婚事早在文定的时候就无回转余地了,更遑论如今聘礼已经堵上门,说什么都为时晚矣。
别看那老太太现在拦着,不过是在气头上,且也有些恼了那孙家,再就是顾忌着那兰姨娘的话,当真为孙女儿担忧。可再忧心也不能真不让那聘礼进门,别说是贾家,稍有些体面的人家都不会这么行事,这不是白白让人看笑话吗?
再说句无情的话,一个庶女而已,就算嫁过去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对贾家又有何妨害呢,倒是这贾府的体面要紧。
是以,别说现在八字相合,就是八字不合且那孙家真如兰姨娘所言是个火坑,张道士都要把黑的说成白的,让迎春顺顺利利嫁过去——那贾赦巴巴地请他过来不也就是为了这个?
果然,贾母听了他这话,面上便也松动了几分。这张道士是当今圣上亲封的“终了真人”,又和贾府渊源颇深,贾母没有不信他的道理,只是此刻心下还有些犹疑:“依你所言,那孙家果然无碍?迎丫头嫁过去当真能平安顺遂?”
张道士哪敢打这个包票,那夫妻间的事谁又说得准?再说他也犯不着替那孙家背书,便忙笑道:“贫道只能算得这命理上的和顺,但老太太也知世事无常,也并不全依着命理而行。若老太太实不放心,贫道这里有一方护身符,让二小姐时时带在身上,便可逢凶化吉。”
说着便从袖内托出一块银锁片,锁片上头打了眼儿,用红绳穿着。
凤姐忙上前双手接过来,回身递与贾母。
贾母瞧时见是一块二指宽的银片,做成长命锁的样式,正面刻着八卦纹,反面錾着字——左边是“邪无侵”,右边是“寿长恒”。
虽瞧着平平,但想着是人家道家信物,贾母便也慎重收了,又与那张真人道谢。
贾赦见状也定下心来,小心道:“老太太,那孙家那边……”若再不开门,恐怕明天整个京城都要传遍了。
贾母摆摆手,停顿良久,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我也乏了,这事,你们自己折腾去罢。”
说着又气起来,瞪了贾赦一眼:“多大年纪的人了,行事还这般没有章法!乘早别在我这儿碍眼了,还不快出去!”说得个贾赦灰溜溜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