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瑞家的却不依了,她想这二小姐一向懦弱,怎么偏偏今晚这么硬气地不许人翻查,其中必有蹊跷。
且王善保家的这一晚上都上窜下跳的,恨不得再搜出什么把柄来下下二房的脸面。现搜到她们自己的小姐倒想着蒙混过去,周瑞家的偏不惯着她!
遂上前一步道:“二姑娘既亲查过,自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抄捡之事是二太太吩咐的,奴婢们身上担着责任,不敢不上心,倒还是亲自查过,亲眼瞧过了才好交差,哪怕是走个过场也好,请姑娘莫怪。”
迎春听她这样说,不禁在心内叹了口气。她如今在大观园里住着,衣食住行皆是王夫人照管,这周瑞家的又是王夫人陪房,第一等的心腹,不到万不得已,迎春实不愿得罪她。
那周瑞家的见迎春低头不语,似恢复了平日的窝囊样,不禁心内轻视:这二木头白造了那么大的势,不过还是个花架子罢了,亏得没给她唬住。
周瑞家的一边示意身边的丫头动手,一边自己也从就近的箱子开始搜查起来。
可巧离她最近的就是司棋,她本就病得七荤八素,这会儿又见周瑞家的手搭上了她的箱子,那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
“慢着!”一声轻喝如金玉相击,堂上众人皆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望向声音的主人。
只见迎春从座椅上站起,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定在周瑞家的脸上:“我虽年轻不懂事,但也知太太吩咐的差事不可大意。故我说她们的东西没问题,必是真的查过验过,奈何周姐姐信不过我。”
“既然怀疑我藏奸,不若把我的东西也拿出来,让周姐姐‘亲自查过’,‘亲眼瞧过’,免得你回了太太那没法交差!”
说着便立命绣桔上楼取她的箱笼包袱来。
凤姐哪里肯让,忙上来按住绣桔,又拉着迎春哄:“好姑娘,你是明白人,做什么跟这些糊涂婆子计较。”又说那周瑞家的:“周姐姐,怎的你也跟着胡闹起来了。”
迎春冷笑道:“怕不是我想跟她们计较,倒是她们想要跟我计较呢。”
“姑娘多虑了,我们再不敢的。”周瑞家的一向乖觉,见迎春真动了气,便忙赶着上来作揖:“都是我昏了头了,不知轻重,惹恼了姑娘,姑娘大人大量,别跟老婆子一般见识罢。”
凤姐也道:“二姑娘既已查过必是无碍的,周姐姐你也谨慎太过了些。要我说咱们还是走罢,别大晚上的扰得姑娘也歇不成”。
周瑞家的及一众人等忙点头称是。
见这群人当真走了,迎春方大松一口气。
满地的丫头婆子再想不到迎春能如此回护她们,心中皆感念不已。
连一向视自己为半个主子的陈嬷嬷都心有所感,上前拉着迎春的手叹道:“我的姑娘,你娇娇柔柔的一个人儿,何苦为了我们这些人,得罪了二奶奶和太太跟前的人?”
“我们不过是下人,连命都是主子的。主子既怀疑我们做贼,别说搜脏,便是抓起来拷问都是使得的,难为姑娘倒肯为我们出头……”
迎春见陈嬷嬷说着说着竟滴下泪来,一时也不知她是真的感动如斯还是演技炸裂,便道:“嬷嬷说的什么话,下人也是人。更何况你们没脸也是我没脸,我护着你们何尝不是护着我自己?”
“我这有句话,今日正好说与你们听,咱们既得了缘分聚在一处,便是要荣辱一体,互保周全,这方是主仆一场的情分。”
众人听了这话难免想起白日里乳娘聚赌偷盗之事,又思及平日自己对迎春多有怠慢,难为迎春今日还能不计前谦多方维护,一时面上都有些羞赧。
陈嬷嬷也忙收了泪,道:“姑娘这话再对不过了,难为姑娘有这等见识,这等心胸,实叫我们惭愧。”
迎春笑道:“不过说句心里话罢了。行了,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也乏了,你们也趁早下去安置罢。地上这些东西便先放着,等明儿再慢慢收拾。”
众人忙称是,悄没声地都退下了。
迎春乘机向司棋使了个眼色,司棋知机,便故意落后一步。
绣桔见状,知她们有事要说,便也出去,掩上门,自己在外头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