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如此哀伤,不禁也牵动苍之愁肠,叹息数声刚想宽慰几句,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打破怀旧氛围,专属于赦生童子的黑洞结界竟凭空出现在石亭外。

苍即刻收拾心情,恢复一派肃冷警惕,起身出亭将朱闻曜辰挡在身后,拂尘横扫,挌开自黑洞漩涡中射|出的一道凶猛魔火。

谁知黑洞漩涡中出现的魔物不是赦生童子,而是吞佛童子。他倒提朱厌迆迆而来,虽伤势未愈,踏在天波浩渺玄宗的地盘上,犹似信步闲庭。

黑洞漩涡仍在,自内中又飞出一道银白身影,是苍从未见过的魔将,自带冰寒毒鳞,身法极快。

“六弦之首·苍,我们又见面了——”吞佛童子戏谑笑道,“只你一人,今日保不住朱闻曜辰。”

苍还未开口,亭中少年倒是抢着先呛声:“今日是谁的败亡,还未可知!”

另一旁的雪蛾天骄根本不等吞佛童子再废什么话,提掌就向苍攻去,而吞佛静立原地冷眼观战,似在寻找最适当的刺杀时机。

雪蛾天骄虽是魔皇王将,根基修为远不及苍,苍只用拂尘挥洒,便让雪蛾天骄应接不暇。眼下苍更担心吞佛偷袭朱闻曜辰,因此战中还分心护着身后石亭,不让双魔有任何可趁之机。

拖延过数刻,吞佛提枪入战,苍这才开始专心战斗,但无琴剑在手,还是稍处弱势。

忽地,身后亭中传出浓重的魔气,苍忧心是否朱闻曜辰身上魔气再度爆发,正欲速战速决回去帮忙压制魔气,吞佛双魔却先停下了攻势,苍顺势倒退着撤至亭外关心朱闻曜辰状况。

“好友——”

身后闻得一声‘好友’,回首刹那,冷光耀目,心上一瞬间的剧痛,寒意骤然走遍全身。

白虹入胸三寸,执剑的手,正是苍心心念念欲护的朱闻曜辰——

“师兄,疼吗?”不谙世事的少年变了模样,满脸戏弄轻蔑。

“朱闻……曜辰……?”苍不敢置信,愕然当口未及反应,竟无反抗动弹。

“朱闻曜辰,朝露之城三少主,哈——”那少年勾起不屑冷笑,“吾乃——银鍠云河。”

魔息再扩数分,沉重魔压逼人成狂,整座天波浩渺都被笼罩在黑沉沉的魔氛之中。

“可怜的苍,败在吾异度魔皇之手,也算不枉。”吞佛童子调侃地嘲讽道。

“苍师兄毕竟是六弦之首,能为不凡,若非用这种手段,如何能渗透玄宗圣域,如何能解除佛言枷锁禁锢。”云河得意地说,“你以为送玄宗道子回道境就能安然无恙吗?他们只是吾计划的第一步。现在,渺小的蝼蚁想必又在火焰魔城做客了。”

真相揭破,远比胸口剑伤更令人心寒,强力魔压愈发加重伤势,又闻同修再度陷危,冷静如苍也无法克制此刻怒火攻心,他却突然沉沉发笑,透寒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失望。

“第一年试炼时,白虹剑曾贯穿你之心槽,如今吾受这一剑,也算是还你……”

众魔诧异中,惊见苍硬抗威赫魔压,直挺挺一步一步靠近云河,任白虹寸寸没入左胸直至贯穿身躯也无动于衷。意外的举动震惊云河,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时,苍停下了脚步,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像做了个痛心的抉择,随即抬起右手——

就在云河等魔提防着苍是否要反击时,苍又做出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举动,竟以迅雷之势拔下了云河头上的桃木簪,黑发立刻披垂落肩,随着周身魔气缭绕,烁烁业火星光耀动发间。

“但,银鍠云河,不配——!”

吐出未说完的后半句,手中施力,一声清脆,桃木簪应声而断。

“放肆!”

眼见断簪被丢弃在地,明明是无关痛痒的俗物,云河却怒意狂炽,元功急提一掌力摧,将苍震退数步。

白虹剑抽身,带出血流如柱,苍单手抚心,直退到亭边月华树下,颓然跌坐在地,嘴角不停溢出鲜血。

云河提剑缓步而来,抹去了全部的温情眷恋,眼中只余冷漠疏离:“剑锋偏离半吋,是本座留给你的余地,说出你所藏之魂的下落,念在你琴技绝伦的份上,本座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重伤的苍一言不发,眸光黯淡再不见任何情绪,神情木然像是已经自暴自弃任凭处置。

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更激怒云河,反正杀了苍,用戒神宝典也能读取尸身记忆,同样可以得知元魂下落,何必跟人类废话。

杀心一起,剑锋瞬动,却在刺入心脏前生生停住,没来由的剜心之痛竟反袭云河,这一剑仿佛是云河先替苍接下。

不知是白虹有灵不愿杀害剑主,还是因果有系天命相连,云河不信邪还想再试,不意反噬自身重伤呕红,站不稳脚步险险晕厥。一直静候在旁的雪蛾天骄立刻闪身过去扶住云河。

“云皇……”吞佛童子也紧张地上前关心。

云河略略抬手示意无妨,大口喘着粗气缓解剜心之痛。

“吞佛,将人押回魔界,莫让他死了。”

“是。”

吞佛童子领令即行,拖着毫无生气的苍先回魔界,血迹从花树下一路延伸至黑洞漩涡口,触目惊心不忍观视。

最重要的怒沧琴必须带上,拭去血痕的白虹重新回鞘,云河命雪蛾天骄抱琴先回,自己撑着伤躯最后回望这天波浩渺,空落落什么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