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人在他近旁坐下,拿着水囊撞了撞他肩膀,大大咧咧问:“喝两口吗?”
来人是个十分明朗的少年,一身银盔擦得很亮。周围老人儿们笑骂着叫他滚远些,晃得人眼睛疼。
“你便是将军新收下的那个?姓裴是吧。”这少年对他似有些好奇,也有些隐晦的敌意,“我是罗士信。”
“裴元庆。”哪吒也自报名姓。
他听说过这少年。据说是当年张须陀征战时,偶然遇见失了父母的罗士信。他当时年仅十四岁,却很有志气,向张须陀请求从军。
将军顽笑说这孩子都没力气身披重甲,遑论从军征战。
罗士信当即大怒,立刻披甲挂箭飞身上马。后来在潍水与叛军交战时,少年连斩数人,在敌军溃逃时乘胜追击。杀人时劓其鼻,带回军中报功。年纪轻轻一身功夫倒好,张将军因而十分喜爱这孩子,还将自己的战马赏给了他。
“听说你自幼习武,我很想和你比试比试,”少年脸上有些懊恼的神色,“可惜将军不许。”
“好勇斗狠,于治军无益。”哪吒难得耐心道。换作是一千多年前,决计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说出如此“老成持重”的话。
少年撇嘴小声道:“你说话真像那帮老头子。”
又好奇问道:“你为什么总挂着这只香囊,不伦不类的。该不会是小娘子送的吧?”
哪吒不由失笑。忽然想到并不曾有小娘子送他什么,倒唯有一个姑娘,闻得到香囊里的桃花味道。
罗士信如今也未及弱冠,仍是一副少年心性。知道他是从京城来到齐郡后,便细细问起京中见闻。对阔大宫城倒不感兴趣,只在听闻上元节彻夜观灯时格外兴奋。
“…正月时往往有他国前来朝拜。待到十五,皇城内辟出绵延数里的驰道,以为戏场,歌舞者可达数万。”
少年兴奋道:“那也没有宵禁吗?”
“只这一日,是没有的。”哪吒解释道。
少年正快活说着日后定要去京都看看,大营外传来阵阵喧哗声。几人迎上去查看情况,发现原是此前出去巡视的一对兵士回来了。
为首一人剑眉星目十分英挺,正一一与诸位参将行礼。罗士信远远看到他,大笑着跑过去喊道:
“秦大哥,你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