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道:“我只是说了实话。来吧。”
当她说到“来”一字的时候,她的影子还定定凝在原地,可当她说完“吧”这个字,她却骤然向后退了一步。
陆小凤也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他骇然睁大了眼。
只因西门吹雪的乌鞘长剑已然出鞘!
锐器相接的声音已然响彻这安静的街道,仿佛有人擂起战鼓!
“锵————”
可当旁观的人的耳朵终于捕捉到这惊雷般的一声时,那战斗却已经结束了。
陆小凤猛地朝他的朋友冲了过去!
后退了一步的小飞垂着头,她正在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握着剑,而剑身正不断往下滴着血。
第一次,她一向干干净净的剑滴下了血。
那是她自己的血。
血顺着剑身滑落,流速并不太快,但也渐渐她身前积起了一个小小的血潭。
而她只是沉默地抬起头,已然散落的发带混着些发丝,在她与西门吹雪之间碎了一地,她的喉口更是被划开了一道长而可怖的大口,正是这伤口正在不断地往她手中的剑上滴着血——
可她却是那个赢家。
“西门吹雪!”
陆小凤冲到了笔直倒下的西门吹雪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朋友。
他的朋友不再是一袭白衣,那一尘不染的白衣上已溅满了西门吹雪胸膛喷涌而出的鲜血,片片红灼,像他山庄中的红梅那么沉重浓厚!
陆小凤失声痛呼:“西门吹雪!!?”
不远处,像看戏一般望着事情发展,雾做的玉罗刹毫无动容,反而像骨头软了似的,换了个站立的姿势,慵慵懒懒倚靠在银钩赌坊的栏杆边,吃吃笑了起来。
小飞见陆小凤面如金纸,悲痛欲绝,简直就要一头撞死在街道上,捂着自己的伤口,嘶哑道:“没……死。”
陆小凤的手正按在西门吹雪的胸口上,徒劳地撒着金疮药,闻言,悲痛回头:“你分明已洞穿了他的心脏——”
小飞道:“有人的心……会长在右边。我要杀人的时候……只会砍脑袋。”
陆小凤呆在了原地。
不合时宜地,他的胸口痒了起来,咦,说起来,当初小飞杀他的时候,是刺的哪里……?
在不该痒的时候,他的心痒了起来,所以他的反应当然也不合时宜地慢了一步,还不等陆小凤因一次载入过多信息而呆滞的脑袋彻底回忆清楚,下一刻,他的手背上多出一道凉意。
是西门吹雪的手。
和他孤高的性格和冰冷的姓名一样,西门吹雪的手冷极了,在这腊月里几乎教陆小凤打了个哆嗦,却还是那么有力,不容置喙地按在陆小凤的手上。
西门吹雪将陆小凤的手拉开了,丢到了他的身体之外。
那显然不是死人的手。
西门吹雪也显然还没有成为一个死人,虽然他的脸色却比死人更像一个死人,比鬼魂更像一个鬼魂。
可任何看到他双眼的人都不会误以为眼前的人死了,因为这人眼中正迸发出巨大的生机,如火焰熊熊燃烧,紧盯着对面的人。
它甚至比先前更专注,更滚烫了。
连陆小凤离开他身边跑去给小飞裹伤,用后背似有似无地挡在小飞身前,都无法干扰他专注的目光。
二人的伤势在陆小凤的协助下都渐渐转缓,西门吹雪也调整好了呼吸,却没有人在第一时间说话。
他看了小飞许久,直到小飞血淋淋的口子在陆小凤的帮助下裹好了伤,他才缓缓张开口。
西门吹雪并不多言,只一字字道:“……看来自信的是我。”
他显然是结实地认下了这次的败绩,并很为自己先前的言语羞愧。
但赢得这场胜负的人,身为胜利者的小飞却丝毫没有骄傲,更没有趁机对西门吹雪加以贬损,她的神色依然十分平静,甚至显得理所当然地说:“我说了……让我先攻,就只有这个结果。”
西门吹雪问:“你若后攻,就会输吗?”
陆小凤的伤药实在灵极了,小飞的伤口很快地止了血,终于能从垂头按着伤口的姿势抬起眼帘,瞥西门吹雪一眼。
她双眼明亮,倨傲坦然地说:“不。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输。”
西门吹雪这一次没有否认,但他也当然不会肯定,只道:“谢谢你的剑,我有许多体会。等我融会贯通,我们再来比过。”
初入江湖的小飞还是第一次与江湖人比试,也是第一次遇到刚打完就约下一场的对手。
她不禁疑惑:“……你不服输?”
连旁观的陆小凤都觉得这问题教人难堪,西门吹雪的神色却丝毫未变。
他合上眼,缓缓摇了摇头:“我已经输了。”
“……西门吹雪……”
陆小凤喃喃着朋友的名字,他惊讶于自己发现了他最傲然孤高的朋友可爱的另一面,因为西门吹雪在老老实实的认输。
多么难得,一个认输的西门吹雪,这一定是他死前回忆人生不能错过的一张画面!
可小飞不认识西门吹雪,更不知道他平时怎么处事说话,自然也不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什么可贵,她只觉得心上点燃疑惑。
她问:“那为什么还要比?你会不承认输给我吗?”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唇渐渐抿得更直了,但他还是道:“不,我会昭告天下,我输给了你。”
小飞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她立刻又问:“赢了你,我算不算天下第一?”
西门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