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怜花心想他再与贾珂争论下去,这二字考语,怕是要跟他一辈子了。他王大公子何等神威凛然,何等英雄气概,岂能与“可爱”二字挂钩?务须想出一个办法,让贾珂忘了这件事才行!
于是故技重施,熟练地解开自己的衣衫,扔到地上,然后向贾珂一笑,说道:“贾珂,你想不想来亲亲我?”
贾珂一时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了好几声,才道:“你这样做,我更想说你可爱了。”
王怜花脸上一热,忿忿地将自己的裤子脱下来,也扔到地上,然后向贾珂一笑,继续诱惑他道:“我要你摸摸我,你来不来?”
贾珂正待回答,忽听得一人站在门外,冷冷地道:“花儿,我只道你是在收拾行囊,怎么又在这里脱起衣服来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走了,你是打算光着身子上路吗?”
说话之人,正是王云梦。
先前她瞧见贾珂喂王怜花吃饭,心中就是一烦,待听到贾珂不向她请示,就帮他们决定,等厨房熬好梨汤,他们再出发,心中更觉气恼,连带着看王怜花也很不顺眼,索性去花园中散步。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王云梦估计梨汤该当熬得差不多了,于是离开花园,去卧室找王怜花。她途经书房,听到房中传来贾珂和王怜花的声音,于是走到门前,向里张望,就见王怜花赤条条地躺在沙发上,靠在贾珂怀里,神情举止之间竟是一副悠悠闲闲的模样,就好像他们不需要赶路似的。王云梦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对王怜花出言嘲讽。
贾珂反应迅捷之极,一听到门外有人说话,也不管这人是谁,先捡起王怜花的衣衫,盖在王怜花的身上,省得他该被人看见的地方,不该被人看见的地方,通通都被人看见了。随即听到“花儿”二字,贾珂知道说话的人是王云梦,也就不急着帮王怜花穿衣服了,便将下颏抵在王怜花的头顶上,笑眯眯地向王云梦望去。
待听到王云梦嘲讽王怜花没穿衣衫,是想要光着身子出门,贾珂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夫人放心,怜花脱下来的衣裤,我会一件件帮他穿回身上,绝不会叫他光着身子出门的。其实把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件穿回身上,有多么容易,这世上只怕再没人比夫人更清楚了。夫人为何会担心怜花穿不好衣服,只能光着身子出门呢?”
他这句话其实是在讥讽王云梦,明明最爱在别人面前脱衣服的人是她,连自己这个儿子的情人都不放过,自己与王怜花是拜过天地的夫夫,王怜花在自己面前脱衣服,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凭什么见到王怜花在自己面前没穿衣衫,就说王怜花要光着身子出门?
这些年来,王怜花其实一直记恨王云梦当年在贾珂面前脱下全身衣裤,要贾珂与她结为夫妻这件事,她似乎半点也不在意他这个儿子会不会伤心,因此他也不想去在意她这个母亲会不会伤心。何况他对王云梦早就没有半分敬畏之心,连母子之情,也因为王云梦三番五次地对贾珂痛下杀手,以致几乎消失殆尽。
这时听到贾珂的话,王怜花只觉贾珂骂得可真是痛快,也不想去顾忌王云梦的颜面,当下哈哈一笑,伸手握住贾珂的手背。
王云梦听到王怜花这哈哈一笑,一张铁青的脸更加青了,幸好她这辈子见过不少大风大浪,深深吸了一口气,便即压住怒火,嫣然一笑,说道:“好啊!那你们快点穿衣服,我在院子里等你们。”长袖一拂,便即离去。
其实贾珂城府极深,又擅长逢场作戏,虽然对王云梦怨气甚深,但要他神色如常,似乎丝毫不以王云梦的所作所为为忤地与王云梦来往,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几次激怒王云梦,不过是想要逼迫王云梦与他翻脸,那么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要求王怜花不陪王云梦去长白山了。没想到王云梦几次被他气得浑身发抖,竟然生生地将怒火压了下去,城府倒是真深。
贾珂望着走廊,暗想:“我小时候把王云梦丢在城门外面,王云梦因为这件事,记恨了我好多年,可见她素来任性自大,心胸狭窄,一旦遇到别人没有拜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对她俯首称臣,马首是瞻,就会觉得对方有眼不识金镶玉,实在可恶之极。别人冷落了她,她便会耿耿于怀,不愿放过对方,我几次激怒了她,为什么她总是压住怒火,不敢对我发作?她就这么盼着怜花陪她去长白山探望老朋友吗?”
贾珂想到这里,心中闪电般转过了无数念头:“假如王云梦说的是真话,那么她这个住在长白山的老朋友,绝不是普通的朋友,因为她去探望普通的朋友,儿子是否陪在身边,根本无关紧要。也许这人是她的仇人,她担心凭自己的武功,不是这人的对手,于是叫怜花过去助阵。若是如此,她何必告诉怜花,她是去探望老朋友呢?怜花既然答应陪她探望朋友,当然也会答应陪她去对付仇人啊!
既然这个朋友不是她的仇人,那她为何这般委曲求全,只为怜花陪她一起去长白山?怜花说过,这个朋友久居西域,最近才回到中原。王云梦心心念念的只有柴玉关,柴玉关一直住在西域,这个朋友也一直住在西域,一定对西域的事情十分了解,说不定和柴玉关还是旧识。
王云梦若是能够得到他的帮助,对付柴玉关也能轻松许多。难道王云梦这般忍气吞声,只为怜花能够陪她去长白山,是因为怜花是她唯一能用来收买这人的筹码?”
贾珂想到这里,不禁天旋地转,心里害怕得很:若是自己没有想到这个可能,就这样让怜花陪王云梦去长白山了,若是怜花出事了,那可怎么办?
王怜花眼望王云梦的背影在门口消失,忆起王云梦适才那满腔愤怒,无处发泄的模样,暗想:“我现在痛快了,接下来可有得发愁了。”
他虽这样想着,却并不后悔,微微一笑,然后看向贾珂,却见贾珂怔怔望着门口出神,脸上神色变化不定,不由心中奇怪,问道:“贾珂,发生什么事了?”
贾珂回过神来,将王怜花紧紧抱住,然后低下头去,在王怜花的脸颊上轻轻一吻,低声道:“怜花,你别跟她去了吧!”
王怜花心下愕然,寻思:“难道我又露出什么破绽来了?不,不会,若是我露出什么破绽,给贾珂瞧见了,他绝不会只轻飘飘地说一句,你别跟她去了吧。”
当下微微一笑,说道:“咱俩不是早就说定这件事了吗?你怎么事到临头,突然反悔不让我去了?你是在生我妈妈的气吗?唉,我早已习惯她这么跟我说话了,你别在意,她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
贾珂摇了摇头,说道:“我害怕。”
王怜花又是一怔,笑道:“你害怕什么?她可是我妈妈,难道会把我吃了吗?”
贾珂叹了口气,说道:“她自己当然不会吃你,但是她也许会把你送给别人,让人家吃了你。”
王怜花听到贾珂这话,实在不知如何回答。毕竟他不知道贾珂究竟想到了什么事情,就怕他一不小心,说了什么事情,令贾珂瞧出他的破绽,发现他不是要陪王云梦去长白山探望老朋友,而是要去西域刺杀柴玉关,那可就糟糕之极了!
贾珂见王怜花脸上一片茫然,倒也不觉奇怪,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推断说了,然后道:“你这几年在江湖上可没得罪过什么人,为什么那人非要你呢?我思来想去,无非两种可能。
第一,那人是冲着我来的,他知道你是我最心爱的人,他将你从我身边夺走,既可以用你来报复我,也可以用你来威胁我。第二,那人是冲着你来的,他喜欢男人,又眼界甚高,你妈找了很多俊俏的男人,送到他的面前,他都不为所动,所以你妈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了。不论是哪一种可能,我心里都害怕得很,怜花,你别陪她去了吧!”
贾珂这一番话便如霹雳般一个接着一个,只将王怜花惊得目瞪口呆。他捏造这一派谎话,说他要陪王云梦去长白山探望老朋友的时候,可从没想过,贾珂居然能够从中得出如此匪夷所思的结论。
王怜花心下哭笑不得,暗恨自己怎么就编出这么一个谎话来了,面上哈哈大笑,颇有不以为然的神色,说道:“贾珂,你当这世上人人都和你一样,把我当成宝贝吗?本公子虽然英俊潇洒,万中无一,但也不值得别人这样算计。你说的后面这个可能,哪是可能啊?明明是万万不可能!”
贾珂却摇了摇头,说道:“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怜花,你不要忘了,你妈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绝世美人,连后宫佳丽三千的皇上,当年都拜服在你妈妈的石榴裙下了。我就问你:假如你不是王怜花,而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你听说云梦仙子生下了一个女儿,那你会不会对这个女儿十分好奇,会不会想要一睹她的容貌,更有甚者,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对于那些喜欢女人的男人来说,只云梦仙子的女儿这个名头,就足以让他们心驰神往,对于那些喜欢男人的男人来说,云梦仙子的儿子这个名头,也同样会让他们这般心驰神往。何况我在江湖上名气不小,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求皇上给我赐婚这件事,天下间谁人不知?
这世上怎会只有我一个人把你当成宝贝呢?怜花,你别跟她去了吧,我真的害怕她会把你送给别人,来达成什么目的。”
王怜花毕竟天生喜欢女人,哪怕一直和贾珂恩爱无比,也从没有对第二个男人动过心,甚至觉得若是有男人喜欢他,他会觉得说不出的恶心。当年小鱼儿对他暗生情愫,若非小鱼儿在他寻找贾珂时派上了用场,又和贾珂模样相像,心灵相通,说不定是贾珂的孪生兄弟,也许他早就将小鱼儿杀死了。
这时他听着贾珂说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丝毫不以自己可能在喜好男色的男人之中受欢迎感到得意,反而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待贾珂说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颇有些如释重负之态,笑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知道那人是一个男人,而不是女人?难道云梦仙子的儿子这个身份,连一个女人都吸引不来吗?”
贾珂心下不悦,问道:“怎么?你很期待有女人来找你吗?”
王怜花对贾珂那一番话太过厌恶,一时之间,倒没有察觉贾珂语气中的不悦之意,当下耸了耸肩,笑道:“有女人来找我,总比有男人来找我,要好得多啊!”
然后拍了拍贾珂的手背,说道:“贾珂,我看你实在太过杞人忧天了!我妈不过是要我陪她去探望一个老朋友,你就东想西想,越想越离谱,越想越匪夷所思。其实我妈极力压抑怒火,不愿和你翻脸,不过是因为现在柴玉关还活着,她想要我帮她对付柴玉关,又知道她和你翻脸,我定会向着你,这才极力忍耐,不和你翻脸罢了。
她先前几次对你下手,不也是只用阴谋诡计来暗算你,从没光明正大地对付你吗?再说,就算她真要对我不利,难道我是傻子吗?哈,凭我现在的武功,我妈岂会是我的对手?
我若是因为这一点小小的危险,就畏手畏脚,躲在你身边,什么地方也不敢去,什么事情也不敢做,那我索性废掉这身武功,待在你身边,安心当你的跟屁虫算了!往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要我做什么事,我就做什么事。”说到这里,一声冷笑,继续道:“难道我变成这副样子,你就心满意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