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汉大学的演讲
今天,给同学们演讲这个题目。我不知道同学们喜不喜欢历史小说,也不知道你们看没看过《张居正》这部书。但不管怎样,我还是按计划进行,在这里谈谈《张居正》的创作。
一、我的大三峡
《张居正》动笔伊始,是1998年,正值我们国家的三峡工程开工。当时,我写下的第一行字是“我文学生涯中的大三峡工程也开始了。”
我准备用五年的时间写《张居正》。动笔之前,我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做完,我已用了五年的时间研究明史。从1998年开始,再花五年将《张居正》写完。
所谓君子行必有方,动笔之前,我于98年清明节独自驱车到荆州去寻找张居正的坟墓。张居正是江陵人,他的墓地在沙市近郊。荆州沙市合并后,这坟墓便在荆州城内。可是,当我费尽周折找到这座坟墓时,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一块残碑,一杯黄土,荒草林立,周围是一个巨大垃圾场。比这景象更可怕的是,我走进荆州城中,问了许多人,皆不知道张居正的坟墓在哪里,甚至也不知道张居正这个人。
当时,我心中就产生了巨大的苍凉感。这个被梁启超称为中国古代六大政治家,在中国宰相系列里如此辉煌的一个人物,可是他家乡的后代人,却很少有人知道他。
我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坟前,按照最民间的方式,烧了一点纸钱,并且轻轻告诉他,“我要把你复活!让我们这个善于健忘的民族,重新记住你。”我认为,整个民族对我们列宗列祖精英人物的失忆,是我们这个民族的悲哀。我对他(张居正)说:“你很孤独,但不悲哀。活着的人才是悲哀的。”我们的后代子孙离历史再遥远,也没有理由忘记列宗列祖。如果忘记他们,我们就没有自己的民族身份与记忆。给他烧了纸钱之后,当天我就返回武汉,晚上,在孤灯之下,我开始了《张居正》的写作。
二、为什么选择张居正
我始终认为写什么比怎么写更为重要。为什么我要选取张居正这样一个人物呢?
90年以后,我一度非常苦闷。中国的改革走到当时那一步,可谓举步维艰。我总在想,历史上究竟有没有与我们今天改革相似的地方?怀着对这一问题的巨大兴趣,我顺着历史的轨迹,一层一层往下看。结果,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规律:从秦始皇到光绪皇帝,历史上的皇帝系列,几乎走的是江河日下的路线,中间尽管有几次中兴之象,如汉武帝、唐太宗,但整个大的曲线走势是由高到低。
可是从李斯到翁同和这样一个宰相系列,却一直维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之上。为什么皇帝系列江河日下,而宰相系列始终维持一个较高的水准呢?这是因为中国的皇帝是世袭制,生下来你是太子,你就是皇帝。但中国宰相没有世袭制,只能一步一步依靠自己的才能干上去,所以,每一个宰相都是靠自己的能力奋斗出来的。对宰相而言,竞争机制和遴选机制一直在发挥作用。
同时,我认为政治家和国务活动家这两种人,在我们中国,是大量存在于宰相而非帝王。但综观90年代的小说、电视,为什么他们偏偏大量写皇帝,而且误导我们的读者,以为我们的历史都是帝王创造的呢?
与父传子、子传孙的皇帝相比,从整体上看,我觉得宰相的政治智慧要高出很多,这是他们在几十年的错综复杂的国务活动中磨砺出来的。他们不仅知道国情,也知道民情。基于这种分析,我就决定要写出一个宰相之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