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望着河水逝去;
在如镜的水面,
你的行踪转瞬流淌、消失……
我不禁转动着脖颈,寻找那吟诵者,于是我看到了一位妇人。她身材颀长,严格来说,要比我高出两指之多。她那烫过的头发黑得发亮,可以看出,那是染成的。她的面容使人联想到一朵风吹既谢的白荷花,显得高贵而忧伤。她穿着一件家常的短袖衬衣和一条短裙,都是经过多次洗晾后才会有的那么一种浅黑色。当我把目光投向她时,她对我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奇怪,她仿佛早已同我熟识,她直截了当地对我说:
“在这里散步,总不由得会想起这类的诗来。”
我便问她:
“这是谁的诗?朗费罗?叶赛宁?”
她走近我身旁,手里捻着一根兔尾草,淡淡地说:
“维森特·阿莱桑德雷。西班牙诗人。他拿走了1977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奖金。”
啊,亲爱的,请你理解我,我确确实实是一下子就被她的学识,她的风度,以及笼罩着她的那种神秘感慑服了。我只觉得那是一个优美的梦,而她是梦的核心。这梦使我焦躁不安的心灵得到平抚与慰藉,犹如溪水淌过干涸的沟渠。
我们相识了。我们在河边散步、交谈。我们一起走回楼区。她先邀请我到她那里坐坐,我也邀请她到我那里坐坐。我们都没有接受邀请。我们分手了。
当天晚上,你回到家里。你看见我正在撕毁刚写成的诗稿,你责备而爱怜地望望我,默默地到厨房洗好你为我买来的蜜桃,默默地送到我的书桌上。你叹了口气,为我,也为你自己。诗人原来竟如此难当,他已发表的诗作越轰动,他便越难写出新作,他便越痛苦,越不能懈怠,因而便离正常人的松弛而自然的生活越远。唉唉,为什么古今中外,至今还有那么多痴心人来追求这种职业,这种生活?
第二天傍晚,我又去了那河边,又见到了她。天边闪着电光,带腥气的黑云朝近处涌来。我们快步走回了楼区,她邀请了我,我没有拒绝,我去了她家。刚进到她家那个单元,急雨便扑了下来,窗帘飞动着,窗外凉爽滋润的气息驱散了室内的余热,使人心里非常舒服。
她家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文艺书。长条案子上摆着色碟和笔洗,大口罐中插满已画和未画的宣纸卷。墙上是带印象派意味的风景油画。打开了录音机,屋角的音箱中传来了浑厚丰满的声音,绝不是“迪斯科”或“阿波罗”,典雅和谐,那是配器上吸收了电吉他的古典乐曲。在茶几上我发现了一张剧照,嵌在精致的古旧镜框中,那是《汾河湾》或《武家坡》中的一个场景,我辨认出来,那分演柳迎春与王宝钏的,恰是多年前的鄢迪。
然而她从来没当过文学家、画家、音乐家、京剧演员。她丈夫也不是。他们两个都是某一个机械工业部的技术干部。丈夫还兼着局一级的行政职务。丈夫出国考察去了。她在养病。他们在十年浩劫中遭遇很惨。但是犹如雷击后的枯树可以复出新枝一般,他们两三年里就恢复成了这个模样。窗边的吊兰已然垂下了半米多长,茉莉花绽开了十几个雪白的花瓣,散发出恬静的幽香。不要再写关于他们这种人悲欢离合的小说、诗歌和剧本吧,我在心里说,他们得到的补偿已经够可以了!我想到了我们住过的那个小院,那些三代同堂的小平房里的人们,那些小吃店里炸油饼的,成衣铺里舞熨斗的,铅丝厂里编纸篓的,翻砂车间抡大锤的……他们在十年浩劫中没有被揪斗过,没有上过干校,没有停发过工资……但是他们过去住小屋子,如今仍住小屋子;他们过去没吃过四鲜烤麸和午餐肉罐头,如今仍无能力买来品尝;他们过去与巴尔扎克、贝多芬无缘,如今依旧不知道托尔斯泰、小泽征尔;他们珍惜副食购买本上每人一两麻酱的供应,他们排大队等候购买便宜的西红柿……我的诗,应当更多地贡献给他们,为了使他们也能过上鄢迪这般的生活,我们当尽自己的一把力……
坐在鄢迪家的沙发上,我把心中想到的这些和盘托出了。她抽着香烟,那烟是把一支半截的接到了一支完整的上头,因而显得格外长,她嘬吸时也便显得别具风度。她点着头,赞同我的观点,补充说:“是呀是呀。翻开最近的文学期刊,连那些插图都大同小异,全是一些像我们这样的知识分子的头像,背景上不是飞动着一串天鹅,就是一些橄榄枝、郁金香之类的图案……你写吧,走出你那被黎明照亮的窗户,走到最下层的人民中间去,到他们的那些小房间里,到他们的蜂窝煤炉子和炸黄酱碗之间,去寻找诗意美……”
我写了。这便是不久后发表出来的《院门虚掩》、《我是一块蜂窝煤》、《炸啊,炸油饼》……那十来首新作。这些新作给我带来了新的赞扬、新的批评、新的争论。我丧失了一些原来的读者,我也增添了一些新的读者,有人斥我“转向”,有人判我堕落,也有人夸我进步。然而我仍旧是我。
你改成了上晚班。凌晨你肩着霞光回来,我正酣睡。而当你拉上窗帘睡觉时,我却下了楼,到鄢迪家去了。你翻过我珍藏多年的《罗曼·罗兰文抄》,你当然知道罗曼·罗兰和玛尔维达·梅琛葆之间的忘年之谊。我也是这样来看待自己同鄢迪之间的关系的。当然我不配自比为罗兰,而鄢迪也不宜类比为梅琛葆。梅琛葆是歌德的后裔,她曾是罗兰当时尚不能望其项背的前辈文学家赫尔岑以及作曲家瓦格纳的挚友;鄢迪却绝非鲁迅的后人,也不曾认识茅公或冼星海等文艺前辈。尽管我理智上明白这个,可是当我走进鄢迪那完全用冷色处理的典雅的客厅时,我在感情上却不能不把她视作“我的梅琛葆”。
她已读过我的新作,并且画好了一大幅写意的“枣葵图”来体现我的诗境。那画好的画还陈在案上,两侧用玉镇镇住。端详着那画,我感动了。而她犹如一竿风中的潇湘竹,在我身旁微微摇曳着。我们对视。移开目光。双双在沙发上坐下。
我们谈了几句。停顿。沉默。她依旧是把半截香烟接到整支上,那么徐徐地抽着。不知为什么我们忽然谈到了《老残游记》,并且争论起来。后来她宽容地笑了:“就算你对。丢开这个吧——请念一首你的新作。”
于是,我就给她背了头晚刚写成的《写在古老的胡同口》。念完,她霍地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她扔掉烟蒂,抱拢双臂,久久地望着远处。这时我清楚地听见了鸽哨的声音。这声音使我心中漾出了更丰厚的诗意。然而我忽然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你这时该已起床。我应当为你熬一点粥,粥里加一点红枣。亲爱的,你近来比以往更瘦弱,你们厂里的活路实在太累了,尽管实现现代化的标语早已贴到了你们车间的墙上,而你们那道工序离现代化的标准依旧很远。为了成全我能有个安静的写作环境,你随我搬到了这里,你上下班却要多费两个小时。我们又一点也不会“走后门”,因此虽然时常商讨说应当把你的工作换到附近,但行动起来却又不知该向何处迈步。附近工厂的干部都不读诗,与其送他们一册《黎明照亮窗户》,不如送他们一册《大众食谱》……想到这些,我便向鄢迪告辞。
“为什么?不要走,你多坐一会儿……”她从窗边移到我的身前。天哪,她眼里满蓄着泪水。《写在古老的胡同口》对她竟有如此的震撼力,这真出乎我的意料。接着,我还来不及说话,便发生了那至今令我回忆起来还难以向你解释的事情——鄢迪一下子抓起我的右手,闭着眼睛,挨个地吻着我的手指,这时,两粒大而晶莹的泪珠,从她合拢的睫毛中滚落到了她的面颊,随即又滚落到了我的手指上……
我这才醒悟过来。鄢迪绝不是梅琛葆。罗曼·罗兰那时候二十五岁,而梅琛葆已经七十三岁,他们之间相差四十八岁,已经不可能产生异性之间的爱情。可是鄢迪只不过大我十岁,她对我的爱慕是不可能仅仅停留在听我念诗的。我现在能够理解那位湖南姑娘的来信了。我毕竟是一个男人。原来女人并不是一定要求男人的手指是修长、白皙、柔软、芬芳的。亲爱的,你现在应当明白我后来为什么要求你吻我的手指,因为我觉得那倘若能体现出男性的力与智,便首先是应当贡奉给你的……
我记得自己清醒地抽回了手,并且清醒地同鄢迪告了别。回到家时,你还没有醒来。我坐在床边,凝视着你。你在睡梦中更其纯真,更其莹洁。我握住了你的手,你便醒过来了。于是我向你叙述了所发生过的一切。起初你还睡眼惺忪,愣愣地望着我,仿佛在听我念一首含意朦胧的诗作;后来你抖抖头发,睁大了双眼,带着一种稚气的惊恐,听我倾诉;最后,你垂下了眼睑。我讲完了,你仍旧收敛着睫毛,沉默少许,才抬起眼睛,迷惑而惶乱地问我:“怎么办呢?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握住你的手,你的手冰凉。我把那手贴到我的颊上,我的面颊是温热的。我对你说:“这不过是一个插曲。我请你相信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我会给她写一封信的,她会明白并且同意我的意思。我对你的爱情是坚定不移的。这既不是因为要尽法律上的义务,也不是因为有道德上的约束,而是因为我们的爱情之树,它的根扎得是那样的深……你以为我会忘记你那八十七步吗?永远、永远、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我把你拥在怀中。你像风中的花朵般抖动着。我吻着你。你的热泪滴落到了我的胸膛之上。
啊,亲爱的!倘若天上只剩下两颗星星,那就是你和我,我们要固执地互相吸引;倘若地上只剩下两棵树,那也是你和我,我们的根须和枝条都要顽强地互相纠结……
记得十二年前的那个傍晚,我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那是一个闷热的傍晚,从囚禁我的那间小屋的窗栅望出去,可看见面目狰狞的雨云,正在张牙舞爪地攒聚、翻腾。一场暴雨将不可避免地来临。
囚禁我的原因非常单纯。在通向囚禁我的小屋的那条通道的墙上,刷着一条白漆的标语。那是一条很值钱的标语,因为每一个字至少得耗去半桶白漆。他们为什么要用白漆刷那条标语?我怎么也弄不明白。至今也还是茫然。也许,那仅仅是因我们那个小小的研究所的仓库里,恰巧有十多桶白油漆,而在那个岁月里,白油漆除了派作这类用场,也实在别无他用。那白油漆书写的标语,字体是很遒劲的。那是我曾经最尊敬的程师的书法。当然,他是被迫去书写那条标语的,两年前他曾给我来信,深致愧意,并告知我那条标语已被彻底铲去,那堵墙重新刷过,不再有一点痕迹。然而那条标语实际是漆在我的心上的,除非我这躯体陨灭,它将永存,并且永远显示着程师杰出的书法:“叶匪荷夫猖狂反对同志罪该万死!”
这两年里来访问我的人,几乎都要提出这个问题:“当年你是怎样反对的?”我的回答总是令他们扫兴:“当年我并没有反对过。”是的是的,我绝不是什么反对“”的先行者。十二年前把我揪出来,说我猖狂反对了,不过是因为查出来我在一九六〇年发表在报纸副刊的一首寓言诗中,有一句“青青的江水,颠倒着岸边的景物”。我向“专案组”一再解释,当时我甚至不知道是谁,我怎么可能写诗“谩骂”她呢?然而,他们有一个极为强硬的逻辑:“你为什么不写成‘清清’而写成‘青青’?!”是的,我至今自己也还纳闷,当时为什么不将“青青”写成“清清”?……他们有了这样一首“反动诗”作为我罪状的“主干”,自然不难凑齐其他的材料,使我的“反”行为成了一棵阴森森的大树,连我说过“歌剧《白毛女》是不朽的作品”这样一句话,也被解释为“猖狂攻击同志培植的舞剧《白毛女》”……啊,不必赘述这些,这些都还不是令我绝望的因素。我在那个阴湿的傍晚之所以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并不是因为冤屈难伸,甚至并不是因为被剃掉了眉毛,遭遇到非人的折磨,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失去了我最最需要的东西,那就是任何一种形式的爱——父母对儿子的爱,兄弟姐妹之间的手足之爱,朋友之间的爱,当然,还有最最浓烈而醇郁的情爱……
当我被囚禁在那间小屋中时,我的父母——一对老实而胆小的老知识分子——已经被用闷罐车运去了湖北干校。我的哥哥和姐姐——都是些解放后毕业的大学生——也统统被下放到农村,接受改造去了。我昔日的朋友,特别是本单位的,也都同我划清了界限;当然,事后他们又都来找我,告知我他们当时所承受的压力,希望我一定谅解。我也诚心诚意地一一谅解了他们。然而当时的我,除了接受提审、批斗、侮辱、折磨,实在是得不到一丝一毫的爱怜。在一个没有爱的世界上,我有什么必要继续生存呢?
亲爱的,有一点我得向你坦白——当我被揪出来之后,我思念得最多的,是我的父母,我的哥哥姐姐……关于你,我只是偶尔在心中痛楚地闪出几个镜头,然后便强制自己关闭了记忆的闸门。因为,我觉得在那样一种情况下,我同你之间的感情纽带,是最容易自动消亡的。父母兄妹,不管他们将怎样对待我,我们之间也改变不了血缘关系。而你,当时还不为单位里的其他人所知,甚至还不为我的父母兄妹所知。我们是在六六年春天那个玫瑰色的星期日里邂逅的,我们在大疯狂般的世态中,从台风的风眼里寻找宁静的间隙,进行着我们的初恋……忽而我没有赴约,你当然很快便会打听出我被揪出的消息,你对我不必承担任何义务,我对你也不该怀有任何企求,我们犹如旋风中的落叶,虽然一时碰撞在一起,但终究会各飞东西。所以,当我在那间小小的囚室中哀叹没有爱来慰藉时,对你是既无盼求也无怨愤的。
那个傍晚我决心死去。当时我们那个单位已经有一支不小的劳改队,劳改队的成员都是经过轮番批斗以后戴上帽子的定案“牛鬼”。至于我,还得经历半个月以上的每日三场的游斗(除了本单位斗,还要借到外单位斗,以巩固人们对“同志”的尊崇),才有希望从单人囚室中转到劳改队中去——那竟一度成了我的最高理想。但是后来“专案组”时时喝告我,依我的“恶攻”罪行,我是属于“扭送到公安部门,可以法办的”。这样,我竟连到劳改队中去的希望也破灭了。我决心反抗。我本来并不曾反对。但是我不明白,即便我写了一句诗,谈了几句话,反对了,为什么我就得受地狱般的煎熬?她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为什么她就如此至高无上,而我就虫豸般低贱?而且我已成了俘虏,要杀就快杀,为何对我百般辱弄?与其反复鸣冤:“我没反对过!”不如高呼一声:“我就要反对!该死!”然后立即自杀,倒也痛快。主意已定,我就寻觅自杀的方法。他们防范虽严,但我终于得到了一个机会。在我那天中午去厕所的时候,我瞥见路过的垃圾箱旁,混杂在溢出的垃圾之中,有一片半锈的剃胡子刀片。当我上完厕所被押送回来时,我巧妙地佯装跌倒在垃圾箱旁,趁押送者别过头去掩鼻避秽的一瞬,我把那刀片拾起,藏在了掌心之中。我打算在当晚的全所批斗大会召开之前,当他们来提我上场时,先高呼我想好的口号,然后立即用那刀片割断我的大动脉……
当我下定了这样的决心之后,我竟变得非常冷静,非常清醒,非常镇定。所以我竟可以久久地朝窗棚外望去,望着那条白漆的标语,望着那条窄窄的通道上空显露出的天空,和那些在空中翻腾的乌云……
啊,亲爱的!倘若宇宙间真有仙女,那你就是最神圣最美丽的仙女;倘若人世间真有奇迹,那你身影的出现便是最伟大最神妙的奇迹!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金色的一瞬:你,突然出现在通道的入口,你在那入口处站住了。头上是阴鸷的乌云,腥风吹乱了你的短发,闪电照亮了你面前狭窄而恐怖的道路……你后来告诉我,你是混进我们单位来的,直到你走入那条通向囚禁我的小屋的通道之前,人们并不曾注意过你。当你来到通道口上时,你一下子便明白了——我正关押在尽头的屋中,因为有那条白漆的标语,因为有那样的监狱式的窗棚……
啊,当我发现你的身影时,先是猛地一惊,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住了,随后,我的心就被痛楚地挤压着,血液一下子又仿佛沸腾起来。亲爱的,我看见你两眼盯住了那条白漆的标语。是走过那条标语,来到我的身边,还是退回去,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再默默地混出研究所去?你内心里经历着一场伟大的斗争。啊,亲爱的,你很快地便做出了抉择,这是一种终生的抉择,一种无法更改的抉择,你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了……
啊,亲爱的,我数着你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我真怕你中途停下呀!我又真愿你赶快转身遁去——因为我虽然处于极度的迷乱与兴奋之中,也还未丧失理智,我知道,你这时一定已经引起了外间屋那些值班者的注意,他们可都是些揪人成狂的家伙呀!
二十五步,二十六步,二十七步……那甬道怎么如此漫长!天上扯着闪,响着雷,只是还没有泼下雨来。你的头发和衣角都被吹得掀起来、舞动着,然而你坚毅而勇敢地行进!
那一共是八十七步。只要我身上还流淌着一滴血,只要我还存在着一丝意识,我就忘记不了这个数字:八十七!
你走完八十七步,来到了外间屋的看押者们面前。
“你是干什么的?”
“我来给叶荷夫送东西。”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爱人。”
一个炸雷响了过去。最初的一批雨点砸了下来。
沉默。
看押者惊呆了。他们都知道我并未成婚。他们甚至不知道我已有了对象。
“究竟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爱人。”
你的声音竟然那样平静,那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