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轻轻推动轮椅,在轮子的“吱呀”声中缓缓从石碑后走出来,后怕地抱住双臂朝着主税离开的方向望去。
名为新诚棹志的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浩树碑前的两束鲜花,悠远的哀伤透过厚厚的镜片从双瞳中传递出来。
自从在黑暗之海发生了那种事后,他便深陷于对身份暴露的恐慌中难以自拔,在兰迪博士和绿茶兽的不懈努力下才勉强振作了精神。
棹志心底比谁都清楚,他这样自我厌恶的恶性循环会对关照他的所有人带来困扰,而他也曾发过誓不再伤害自己,不会再让伙伴们担心。
在棹志寸步不离的照料下,皮皮兽终于恢复了体力并重新进化为绿茶兽,新诚家的活跃气氛也再一次被带动。
但他了解,心思细腻的家人其实早已发觉了他的异样,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让他们为自己而担忧。
纵然心中蕴含千丝万缕的思绪,也要让大脑的自我调节控制自身从这扰乱人心的杂念中脱身。
有时候,甚至连棹志自己也难以理解,为何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某种消极的境地。
明明如愿以偿地被伙伴们包围,明明每天都活在温暖的阳光中,却要一再困惑于自己的罪恶而否认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的确,对不知情的孩子们而言,及川悠纪夫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因此无论怎样谴责也无法令他偿还些什么。
棹志得不到“指责”,自然对本身所具有的“罪恶感”更加深刻而令他痛苦。
对于对自己的罪行有着深切认知的罪人来说,比起直截了当的责骂,往往是包容与宽恕更令他们愧疚。
或许这就是让棹志越发陷进名为悔恨的无底洞中,从而反复地将内心跌落至谷底的原因之一吧。
身为成年人,其实所谓的道理他都明白。
他知道扔掉良心意味着什么,但还是接受了吸血魔兽的诱导,正如现在的他清楚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却又无法自控地一次次投身于消极与自我否认当中。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由,连他本人也难以理解,如果说那时的及川是因为万念俱灰而出卖灵魂,那么重生的棹志这样对待自己又是为何?
是为了用这种方式来减轻愧疚感?还是天真地以为这是最简单的赎罪方法?
棹志对于这么做根本无法挽回什么这一点,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