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骑车吧,”她道,“我载着你们爷俩回家。”
张祖华连连摆手,张小强假意批评道:“胡闹,简直胡闹,三四百里地跑下来,好不容易跑到咱家作客,一见面哪能让你干活儿!快上车。”张小强硬是将吴清韦推上三轮车。
“要不,小强你蹬车吧,哪能让老人带着咱年轻人!”吴清韦仍在谦让。
张小强不依,也直言不讳:“那怎么行……我在前面蹬车,让你和一个陌生的老头儿坐在后面一路尴尬?那可不成。”说着,他跳上三轮车车厢,大声向父亲招呼道,“走吧,赶快回家。”
张祖华不再多说,身体随着脚下用力左右摇摆,车子在光洁坚硬的土路上不疾不缓行动起来。张小强和吴清韦坐在后面窃窃私语。好在父母用心,在车厢里铺了一只旧棉被,既暖又软,让张小强稍稍感到安慰。同时,车厢上搭着一个黑色军大衣,一个棉工服,张小强顺手扯过军大衣盖住了吴清韦。
一路颠簸,张小强和吴清韦偎依在一起昏昏欲睡。
天似亮非亮时,东方云层后朝阳的光线涸出天空,仿佛大雾变得稀薄,宛若十二三日未丰满的圆月于夜晚投下的光线。村子一片寂静,空无一人,人们仍在沉睡。狭长的胡同里响起几声犬吠,张祖华蹬着的三轮车轻声靠在自家的铁皮门前。两人下车,随着张祖华推开铁皮门,将三轮车拉进院子。
听到响动,屋门一开,李芹走出门来,尽管光线朦胧,张小强仍能感受到他娘脸上的笑意。只听李芹大声笑道:“回来了,好,快进屋吧,快进屋!”
张小强舒了一口气。“还好,她没有睡懒觉。倘若我和吴清韦来到家,她仍躺在被窝里打呼噜说梦话,那才好玩儿了呢!”张小强暗道。
“娘,大娘!”张小强和吴清韦叫道。
但张小强并未着急进屋,也没多理睬他娘。而是与吴清韦并排站定,手指着面前四间不过两米半高的泥草屋,漆面斑驳脱落的两扇旧木门,一扇黑乎乎的残棂尘窗,说道:“这就是咱家,也许比你家猪圈强不了许多,我自己看着都胆战心惊……我给你说过不要来的……千万要给我面子呵,吃顿饭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