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温度。
回想起来,从早上开始她的脸色就一直是这么的差……
……一股凉气从我的内心深处生发出来,直透至顶。
难道……她今天一整天都是在这种状态之下强撑?
心情不好?我是白痴吗……竟然会相信了这种借口!
『喂……醒醒啊……』
我不甘心地呼唤着,话声剧烈地颤抖着。
所幸,怀中的女孩终于轻轻地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了双眼。
刚才还带着凌人盛气的目光,此时已经光彩全无。
她用黯淡的目光疑惑地打量着周围,好一会儿后,
才想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样,把视线停在了我
的身上。
『没事……吧?』
『我是白痴吗……这怎么看都是有事吧?我还真是……』
『不要……在那里恶心了……我只是……被石头绊
了一下而已……』
女孩有气无力地说要强的话,似乎想站起身来。
但最终只是在我怀中轻轻地挪动了两下,身体根本
没能够离开我的双臂。
『都这样了就不要逞强了……!』
紫夜娇小的身躯,轻得就像是完全没有质量。
刚才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感觉明明是那么的重……
『你这家伙……不要得意忘形……』
『啊啊……我是得意忘形了……』
『不过现在……你就让我得意忘形一次吧。』
『总是让你牵着鼻子走……可不行哪。』
『耍什么帅啊……真是恶心……』
『恶心到……让我都头晕了……』
『头晕的话,就好好休息吧……』
『先说好,我可不会停下来。』
『好不容易才有一次耍帅的机会,我可不会那么轻
易就放弃的。』
『白痴……』
我抱着紫夜,沿着河堤慢慢地向前跑动。
即使是一个轮胎也好……必须想办法带着紫夜过河,
然后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休息地。
就在我四处张望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片阴影。
那是一根电线杆的影子,影子外的高光区与阴影的界
限正在变得模糊不清。
阳光正在变淡……
运动消失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
我心急如焚地抬头看了一眼。
虽然因为紫夜的突然倒下,现在的我根本没有心情去
理会其它任何与紫夜的安危无关的事……但这一眼,仍然
是我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茫然却又死死地盯视着正在发
生的异变的天空。
天空……正在消失。
不,准确地说,是阳光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黑暗从天边卷席而来,从我们的头上掠过。
如同油纸上迅速蔓延的火焰,几乎没有留给我们可以
反应的时间。
阴影毫不留情地将我们笼罩,随后,沐浴在这无尽黑
暗中的世界瞬间沸腾了。
犹如突然失去了锁缚的恶犬,黑色的野兽们从四面八
方涌了过来。
……………………
世界又变化了,依旧没有留给我任何的准备时间。
那时是这样,世界异常时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一切在突然之间发生,异变总是毫无征兆地把我卷入
其中。
一直都是这样……从我卷入这个世界之前起就一直如
此。
我只能单纯并无力地夹裹在变化之中,随波逐流。
于是我放弃了。
不管世界如何变化,我都能毫不犹豫地接受——
无论多么严酷的局面在我眼前出现,我都可以无所畏
惧地面对——
大不了一死,反正此身无任何价值。
我已经失去了所有重要的东西——我曾经是这么坚信
着的。
可此时,看着铺天盖地涌来的野兽,我动摇了。
怀中还有这个较弱的女孩,我必须保护她,别无选择。
不能够硬拼,也没有时间犹豫。
……混蛋。
一瞬间,我就得出了结论——
跑。
于是,我逃跑了。
以最狼狈的方式从河堤上冲下,我就这样抱着女孩跳
进了河中。
………………
河水……很冷。
葬礼。
黑色的葬礼。
黑白照片中,母亲温和地笑着,如同往常一样。
那是最能令我安心的笑容。
母亲曾经是那么地受欢迎,她总是人群的中心,为此,
父亲经常笑着调侃自己没用。
但是,母亲的葬礼却无比地冷清。
参加葬礼的只有三个人。
父亲黯然凝视着墓碑,久久沉默不语。
而她,虽然还没有明白『死』的含义,却也知道这不
是可以乱说话的场合,所以只是来回地看着我和父亲。
沉默持续着,直到葬礼结束。
在回家的路上。父亲说了出了那天的第一句,也是唯
一的一句话。
『我没能保护她……』
是的,我也认为对母亲的死父亲负有责任。
他本应该保护她的。
但是我没有怨恨过父亲。
他虽然才华横溢,却不是一个适合保护别人的人。
在这个领域中,她只是一个华丽的弱者而已。
……………………
那么,就由我来成为强者!
不论是父亲,还是她,都由我来保护!
那一天,十三岁的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使命”。
第一次找到了可以不惜生命去努力的方向,但为什么
直到最后我仍然什么也没有保护到?
……为什么?
水珠滴落的撞击声,轻响在这个寂静的黑暗世界中。
我背着昏迷不醒的女孩,一步步拖上河堤。
缓慢的脚步、沉重的呼吸,还有因为寒风而瑟瑟发
抖的战栗。
这就是逃跑后的惨状吗?
真是狼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至少已经成功地摆脱了那
些野兽。
沉重的背包连同里面的毛毯和食物一起,已经在跳
河逃命时被迫丢在了对岸。
寒风中。紫夜那身被河水浸得透湿的大衣没有一点
保暖作用,反而在不断地夺走她本来就低到异常的
体温。
得快点帮她换一身衣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
吃不消的。
我背着紫夜,沿着河边路一路向前走去。
……………………
就像是老天专程要与我们作对一般,周围看不到一
间服装店。
可恶,再不快点的话……
这样想着,我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但还没走出几步,双腿就像被突然抽掉了骨头一般,
失去了支持身体的力道。
我重重地扑倒在地。
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感到悲伤的女孩无比沉重。
她本来应该很轻的。就算衣服被水打湿了,也应该
还是很轻……
……我连背起这个女孩的力量都失去了吗?
我还真是没用啊。
感觉麻木了……
意识开始渐渐远去,我只能无奈地盯着前方,任由
视野慢慢模糊而无能为力。
因此,当那个男人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并没有立刻
认出他是谁。
『还真是狼狈啊,少年。』
『帮帮她……』
虽然没有认出他是谁,我依旧向他求助了。
『帮帮她?你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吗?』
『我没事,帮帮她……』
『你这家伙是白痴吗……』
男人放下手中的应急灯,弯腰抱起伏在我背上的紫
夜。
她的身上有一片显眼的红色,及实验前已经如霜结
的玻璃一般朦胧,我还是清楚地认了出来。
——那是血的颜色。
『她受伤了!?』
『你不知道?这是你的血。』
『……我的……血。』
……对啊,我受伤了。
临近靠岸之前,被河底的废石料划伤了腰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