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其实她已有不太妙的预感吗?
出征冬运会之前,伤病就一直反反复复,之前自嘲说风湿,其实就是一入夜寒风一吹,脚踝就生疼生疼的,白天有多疲惫,晚上疼痛就会憋着全使出来。
但即使那样不安,也全须全尾的坚持到了这里。
只是没想到,把难度配置降低成那样了,真正竞赛对脚踝的压力比想象中还要大。
前天她不是犯懒要在酒店葛优躺,纯粹是左脚又开始抽疼所以干脆静置休息。
按照汤医生说的喷了云南白药贴了绷带,晚上才能勉勉强入睡。
但这一套本来会见效的方法,直到她今天进入热身区了都没有缓解,为了正常比赛,那就只能服用她不太想服用的止痛药。
止痛药当然会比封闭的副作用要少点,但对于运动员来说,从来都是能忍则忍,好像只要一开始后面就永无止境,害怕有耐药性。
她也这么和陆教练说了,教练就说那你就吃半片吧。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是吃整一片好点,还是吃半片会好点。
司空夏懵懵的半坐起身,捂着左脚,那种刹那心惊胆战的恐慌还在源源不绝冲击着她……
自由滑没办法全部规避对脚有风险的跳跃,除非是“故意”降组成2lz,不然就跳空、错刃总有办法。
毕竟在短节目拉开四分的情况下,她的编排是足够压下全部选手。
但她没欲预料到一件事,肌肉记忆也要时间去习惯撒谎。
当她蹬冰加速,压步后滑,左脚外刃惯性压下的一刹那,巨大的疼痛冲破了止痛药带来的假象。
失衡中的她只来得及保护脑袋,侧后背包括左脚就都重重撞在了冰面上。
固然冰鞋里是全包式设计,但那种撞击,是那种特别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痛伴随着恐慌一并冲上了脑袋
——我该不会要骨折了吧。
司空夏用力闭紧牙关,不让惊惧有机会流露。
如果她服用的是一整片止痛药,会不会就能忍住疼痛不会摔倒?
如果……
“司空?你没事吧?脚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林南烟吓的俯身不断询问,看她一脸回不过神的样子,更加担心了,该不会撞到脑袋了吧?
可她不敢随意触碰,在冰上发生任何事情,只要对方能自己站起来,就一定不能搀扶,不然那就是典型的好心办了坏事。
几乎是一个世纪般的几秒后,才见司空夏微微眨了一下眼睛,手撑着冰冷的冰面,缓慢的试图爬起来。
这也让周围所有人放下了骤然提起的心。
司空夏撑着膝盖往场外滑去,用最后一点冷静感受身上的疼痛。
脑袋她护住了,只是手臂撞的有点麻麻刺刺,侧后背的疼痛早已散去,估计会淤青一大片,最难受的是左脚脚踝火辣火辣的疼痛。
想起多次复诊的医嘱,她清楚,这一次受伤恐怕不会是小打小闹。
邓霞义早就吓住了,她怎么都没想到,司空夏居然会在这里出现意外。
她想着陆云蔚刚刚可是几乎全程都在场外查看合乐情况!
只不过司空夏是最后一位合乐,陆云蔚看了好了一会约莫是放心了才有事离开。
这怎么前脚一走,她就出事了呢?!
等人弯着腰滑到挡板处,邓霞义连忙扶住弟子一连串询问道:“怎么了?怎么会摔倒?是卡冰槽里了吗?”
其他围上来的工作人员立刻建议道:“我们先回后台,已经通知医务室的人过来了!”
混混沌沌中,司空夏感觉自己被很多手在搀扶着,有人提议把担架搬过来再移动,但看她还顽强的趔趔趄趄行走,便帮忙移开指引栏杆,让她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等候区内。
“……不行,外面太多记者了,对运动员的身心健康都很不利,先回酒店,等我医院那边打点好了就立刻过去检查。”
“……这样太慢了吧刘主任?我觉得直接让医务室的车送过去就行。”
“那也要挂号候诊啊,听我的,先回酒店。”
“……好吧。”
当司空夏被安放坐好,熟悉的消毒水味萦绕在周身时,习惯性强压下也要保持冷静的清明一下就通通回来了。
她发现自己坐在酒店的应急医务室内,屋外有人来回走动,不断的高声说着什么。
而省队的队医则开始检查这她已经青紫一大片的脚踝。
“已经有充血、渗血状态,这扭得有一点严重。”队医转头朝不知何时走进来的刘主任道:“应该是突发性挫伤,待会或许会肿起来。”
司空夏还没等那不认识的中年人开口说话,直接道:“我之前被确诊出骨髓水肿,医生说再次撞击可能会骨折。”
“呃……?”队医有些诧异刚全程沉默的运动员忽然发话。
他顿了一下才底气不足的含糊道:“这撞击也要分冲击力如何,有时候挫伤看起来严重其实是外部的一种表现,都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法,或许没到那份上,当然我们也要去检查才能明确。”
这是什么屁话?
司空夏忍痛脚踝阵痛盯着这位队医,他含糊其辞的样子实在太可疑,虽然她不懂这方面知识,都是听汤医生解释——但什么叫没到那份上、自我保护的方法?
“所以实际上也没那么坏是吧?”刘主任抓住了这一点高声说道:“有些外伤就是看起来严重,但休息一会,这什么充血、渗血就会没了是吧?”
“嗯……嗯……人体是很复杂的,就像你磕到手了,这个紫黑一片……这个但实际上只是表现有损伤而已。”
“那下午还能参加比赛吗?”刘主任再次急不可耐的问道。
队医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到三岁小孩都看出的程度:“这个要看运动员痛觉情况……这个有时候不是伤的问题,是人体保护,痛觉影响的问题。”
司空夏看这两人一唱一和,荒谬中还有什么不明白啊。
为了能让她下午继续参加正赛,搁这打配合呢!
“司空啊,这是一个很困难的决定,我明白,但意志力往往是能决定一切的,任何运动员都会遇到这种问题,但只要坚持,一切都能克服。”
刘主任语重心长的说着,眉目间尤带一丝深沉。
“……”司空夏听出了熟悉的官腔,有些不耐烦:“我觉得我需要先去医院做检查。”
“这个没问题!”刘主任立刻应允,但他又补了一句:“但你不能有私心,我们一定要记着,运动员都是为了国家在奋斗!”
什么鬼的私……
司空夏又疼又烦,本不想继续给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领导面子,但忽然被“私心”这一句,触碰到了心中一直介意但从未仔细想过的事。
——原来她对保持充沛的竞技状态去冬青奥会,是如此这般执着吗?
她一直没细想过为什么,只是本能的用两位老对手稍有松懈就被会反超,作为解释。
而实际上……原来她还是忘不不了种族歧视舆论爆发那天,温妮莎俄前头还在等候区笑着让她加油,后脚就直接发布似是而非的话、把事件进一步扩大的深深介怀。
温妮莎俄升组后,因为被发育期和伤病所困扰,在青年组还有着种子选手的实力,但在成年组后却连前十二名都挤不进去。
若下赛季没有主办方的名额,按照赛季的世界排名(ws)、赛季最好成绩(sb),那么她下赛季大奖赛估计只有一个分站赛。
更不用说,弗勒尔虽说是处于黄金末期,但那只是之前用于没有出现争金夺银、力挽狂澜的紫微星罢了。
弗勒尔又不是没有在世锦赛前十二名,世界排名、赛季最好成绩前二十四名的小将、老将。
温妮莎俄现在连前辈都打不过,恐怕连本赛季的世锦赛都拿不到名额。
所以本次冬青奥会可能是眼下唯一一次同台竞技的机会了。
“你有听我说吗司空?你说知道了,我们就去医院检查。”刘主任看她“心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顿时加重了声音说道。
司空夏抬起头,语气平静道:“我只听教练的。”
“也行!邓教练你过来说说,这怎么看?”
司空夏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邓霞义原来一直站在医务室门口。
此时面对刘主任的问话,她的脸色顿时就沉下来了。
“我是说——”在教练没没开口前,司空夏顿时提高声音道:“我只听我国家队女单组长陆云蔚教练的话!”
刘主任的耐心顿时告罄:“司空夏!你是我们省队培养出来的,冬运会赛事多重要你应该也知道,之前回省队预热你也满口答应,现在就……”
司空夏直接当耳旁风,当她是小孩会害怕呢?
这威逼利诱,无非是想逼她答应参加比赛,然后才去医院做检查。
她还想找手机,但想起上场前她就塞书包了,这会估计在别人的手里。
——行!那就僵持着吧。
这费口舌的画面自然不用多描述,司空夏从伤势的惊惧恢复过来后,甚至还开始欣赏自己终于肿起来的左脚。
果然,不到十五分钟,外面喧哗声顿时又起。
被拉来充当红脸的主任助理意识到不对,刚一站起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怒斥:“……急功近利!为了功劳什么都不顾了?!”
下一秒,陆云蔚和汤医生满身寒气的走了进来。
“出去把门带一下。”陆云蔚冷淡道。
主任助理话都不敢多说,听着外面的训斥,也不知道忽然哪位上级跑过来,心里顿时一颤,连忙走了出去。
“教练!”司空夏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胆怯,不过就算被教练怒骂一顿,也好过听那所谓领导扯废话。
“小司空啊,怎么一小会的功夫,就把自己搞成这样。”汤医生半蹲下来给她检查伤处,一边开玩笑道:“你这阵仗不得了。”
司空夏抓了抓头发:“哎,我也懵了,早知道应该一直待在后台才行。”
汤医生说,她们能知道她在这,是因为林南烟因为担心跟着过来看了几眼,听到他们讨论回酒店再去检查,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打给了教练汇报这件事。
“然后外面那位就直接给我们来了。”
“哪位啊?”
“就体育局那位副主任。”汤医生挤了挤眼。
“哇哦……”那可真的是大人物。
陆云蔚看她们两说起八卦没完没了,便开口道:“怎么样了?”
汤医生松开她的裤袜,站起来道:“软组织的急性损伤没跑,得去医院拍个片检查,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严重一点可能会发生轻微骨裂。”
司空夏抿了抿唇。
陆云蔚一颔头道:“那就先去医院做检查,其他事情,压后再说。”
“行,那外面……?”
“我们先走,刘泳等会也带人过来处理,让他们之间解决。”
陆大教练一拍板,那是该收拾的该收拾,商务车也在楼下等候出发。
司空夏不太熟练用着医务室顺来的腋下单拐杖走出去,便见到刚刚还要别人对他言听计从的刘主任,已经一脸慌张又尴尬。
旁边还有两三位不知名人士打着圆场,然后时不时“老刘”啊云云,一看就是做着刚刚唱红脸的助理小哥角色。
司空夏只是看了一眼就撇过了脑袋。
其实这事本身就在利益桌上摆着,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罢了……第142章华国·大满贯·一姐可能是医院那边提前打好了点,从做了检查到出报告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幸运的是,司空夏左脚骨头非常坚强,依旧没事。
但不幸的是,她被确诊为“急性软组织损伤”。
软组织损伤指软组织或骨骼肌肉受到直接或间接暴力,或长期慢性劳损引起的一大类创伤综合征。[注]
司空夏这一摔,直接把旧伤摔升级,急性期间会有的局部渗血、水肿、疼痛通通全中一遍。
医生仔细问诊后,便建议休息制动一段时间。
说按照这个情况,恢复至能训练的程度起码需要两周。如果想完全恢复,起码要八周以上。
他还给出了几个治疗方案,保守的就用物理疗法、用药治疗,如果需要手术治疗的话可以看后期恢复情况才给建议。
陆云蔚还问了一句“如果还要继续比赛会如何?”
医生有些为难的叹了一口气道:“确实有点为难,实在没办法最好提前服用给开的消炎、止痛药吧。”
“但你们要清楚,止痛药不是万能的,只是减轻一些疼痛让你可以继续承受。左脚一旦再次受到压迫,还是会立刻冲破你的耐受度,所以不要认为吃了就万事大吉。”
如此,看完病重新回到商务车上,此时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两点,而成年组女单则在下午四点左右开赛。
陆云蔚打破了沉默:“你还想继续参加比赛么?”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她的伤已经不是骨髓水肿这种小问题,而是已经写进医嘱,要强制进行之前五倍天数的制动休息。
近乎两个月才能完全好透,是医生考虑过她在制动休息后肯定会重启训练,斟酌的出的一个结论。
即便是那样,也相当漫长了。
——我还想继续参加比赛吗?
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景象,那一节节片段也走马观花似的在司空夏脑海里闪过。
病床前一茬茬的领导莅临关怀、刘姐让人哑然失笑的话语;乃至到青府省明亮的冰场、巨大的荣耀墙、那走在代表团前方飘扬的旗帜。
“……参加吧。”
司空夏支起下巴,无论怎么样,稍后如果能看到刘主任一言难尽的脸色,那再痛也值了。
她可不是提线木偶,也不要以为她好控制。
省队借由她已经得了不少好处,要说培养有功,那也是邓教练有功,刚刚居然想用邓教练来要挟她、妄想拿捏来好好听话,真是想都别想。
她也不想虚与委蛇,这次假意答应不想与人发生冲突的话,那下一次呢,尝到甜头的他们下一次怎么会舍得放弃?
与其下一次酿成大错,还不如直接“撕破脸”让他们知道,她参不参加是在乎自己乐不乐意,什么的威逼利诱都不好使。
——没错,谁让她现在是华国最大、最有价值的“东风”呢.
在冰场上刚众目睽睽之下摔倒、继而还一瘸一拐被带走的场面,自然是纸包不住火,捂不住。
一时之间,新闻、小道消息满天飞,都在说她非公式合乐意外受伤的事情。
其后有媒体拍下她去医院就诊的图片,网络上就已经传出她不会参加自由滑的消息了。
【好担心,不参加就不参加吧,身体最重要啊!】
【是啊,印象中这是司空第一次受伤吧?好好恢复,下次比赛再见】
【心疼我一千大洋买的票555】
【估计是连续参加大赛疲劳了,难度配置降到幼儿组都能伤,天,谁知道什么伤啊?】
【我朋友说是急性软组织损伤,挺严重的,不知道接下来的赛事还会参加几场】
但除了上述关切、担忧的友好言论,也有另一种言论正迅速扩散。
【说真的,国内赛就不值得努力了吗?……如果是国际赛,恐怕想尽办法都要继续参加吧,是不是有点崇洋外媚啊】
【???楼上是人是鬼啊?怎么大白天开始说阴间话】
【别急着骂人啊,我也觉得挺有道理,明眼人一看她就是为了备战冬青奥会才要退赛吧】
【国际赛瘸了也要比赛就拼命夸坚强,国内赛退了就非常理解,你们跪的好标准[吃瓜]】
【请问你们有病吗?选手在国际上为国争光时你们倒高兴的很啊,也不知道上面这几个人有没有买票看现场,看个直播选手退赛你就开始骂街了?】
【本来就是啊,戳你肺了吗?国外的观众就是金贵,自己家门口比赛说退就退,对啊,华国冰迷的时间都不值钱,都低人一等哦】
熟悉且永远不会缺席的舆论骂战中,下午四点,成年组女单自由滑正式开赛。
上座率从零星一点到逐渐满场,看来大家都是——来都来了嘛,现场看谭绮美拿下冠军也算值票价的想法。
待下午五点半,网上又有人传言道,她有看到司空夏居然出现在热身区诶!
在大家半信半疑中,第五组选手比赛结束,观众们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
当第六组选手陆续走出等候区,司空夏那熟悉的身影登时出现时,全场顿时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啊啊啊!”
“司空!”
司空夏不明所以的抬头,一如既往露出灿烂笑容,对着镜头招了招手,然后继续保持热身的晃动姿态。
廖子琳:“我们可以看到司空夏选手出现在了赛场上!”
林元龙:“是的,在今天早上的非公式合乐中,她出现意外摔倒受伤,但正赛还是坚持来参加了,我们现场观众都很高兴她能坚持来参赛啊。”
“是的呢,另外像是我们昨天说的,司空夏选手拿到了今年冬运会金牌的话,就成为了华国最年轻的国内大满贯选手哦。”
“对,国内大满贯说的是在冠军赛、锦标赛、冬运会中取得冠军后所达成的成就。”
“想要获得这个殊荣也不容易,毕竟冬运会四年一届,变数也很多。”
“是的呢。”
提示六练广播响起,司空夏一脚蹬冰上场。
微微颠簸的冰面让脚踝麻痛加深,但还算在药效的忍受范围内。
因意外受伤,本来难度就不高的配置她还降了一些。
阿克塞尔跳只上一次,两个3+2高级连跳,三连跳以3f+1lo+3s配置来扩大分值,剩下三个单跳,就听天由命了,反正宁摔不存吧,判降组也无伤大雅。
六练结束,女单决赛场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冬运会自由滑不抽签,仅按短节目排名排序。
国家队中,最靠前出场的林南烟、骆子悦,最终没有完成逆转,得分被其后出场的宁龙省对选手压下,发挥稳定暂列第一。
而在她后头出场的是谭绮美,她的体能问题一如既往比较难解决,节目后半段稍有不足,但也把所有技术动作一一完成,表面了一场。当她摆出结束动作时,迎着欢呼掌声,兴奋的一跃而起,喜不自胜。
最后,她自由滑100.8分,以总分152.8暂列第一,确定了亚军的位置。
“看着来比,不要胡闹。”邓霞义为这不省心的弟子操心极了,要她说直接退赛,也没人说什么,偏偏还要倔。
司空夏重重点头,照例一击掌,推开挡板后滑而去。
看着她在冰场中央站定摆出开场动作,邓霞义不知怎么的,打从心底冒出几分庆幸。
还好这小妮子以后也不归她管,还好脱手的快啊,就都让陆大教继续烦去吧。
司空夏还不知道她亲爱的邓教练是怎么吐槽自己。
当萨克斯悠悠响起,她便进入了那个肆意又隐忍,独孤又宣泄的迷人世界。
她散发迷离华光的考斯滕游行在冰面上时,就像是绵绵不绝的火焰,步法行云流水,一举一动都优雅的令人折服。
就算在跳跃上出了一点点小问题,单跳少见的摔了一个,甚至说节目后半段体能都罕见的稍有不足,最后的蹲踞旋转不够匀速——但这都通通都没关系,现场观众倾注的情感依然未变。
终于,音乐停止,司空夏轻轻屈膝,摆出结束动作。
下一秒,全场轰然响起最热烈的欢呼掌声,为她的坚强勇敢而大声欢呼!
“呼……呼……”司空夏弯腰隔着冰鞋用力一按脚踝,说不出的疼痛又带着痒痒的麻,真是个奇怪的感觉。
她欠身行礼完毕,再次以金鸡独立的样子滑出冰场。
还好镜头贴心的没有继续跟拍她步履蹒跚走上等分区的样子,好歹保住了几分脸面。
最终,司空夏自由滑105分,以总分161的分数,拿下第十二届全国运动会成年组女单冠军!
也成为了国内历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选手,再次突破了历史记录。
“恭喜司空夏选手拿下冠军,让我们为选手的坚韧意志而鼓掌。”
“是的!观众朋友们,成年组女单赛事已经全部结束,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清冰时间,大家稍作休息,成年组男单赛事马上开场。”
“没错,在这里预告一下,晚上九点半后会是两项单人项目的颁奖仪式直播……”
司空夏一直等到镜头移开,才把左脚翘成一个不太优雅的二郎腿。
然后,陆云蔚就把单边腋下拐杖递了过来。
“……”
司空夏用表情来拒绝这个拐杖,大庭广众之下用这个,好丢脸的诶!
“你再不走,等会过道全是男单选手。”陆云蔚冷淡道。
司空夏立马乖乖起身,在边上观众担忧的视线下,带着几分狼狈,一瘸一拐回到了后台。
休息室里已经人声鼎沸,女孩们换衣服的聊天的,热热闹闹,呈现了赛事终于结束的轻松。
司空夏一走进去,那是毫不夸张,立马受到整个休息室的目光洗礼,连嘈杂的声音都出现几秒钟断层的安静,让本人内心充满了社死的尴尬。
“十五分钟是赛后记者会,兴奋剂检测也需要时间……”陆云蔚不管她如何莫名尴尬,沉吟了一会道:“给你推个轮椅来?”
“不至于不至于。”司空夏忙不送摇头拒绝:“我让慧月帮我就行了,不麻烦。”
于是刚从地下一层自助餐区溜达达回来的庄慧月被抓了壮丁。
“没问题!”庄慧月拍着胸脯应道:“走吧,我们先把考斯滕换下。”
庄慧月在上午已经结束全部赛事,来一趟轻松的跟玩似的,还有自助餐享用,很好放松了之前大奖赛的紧绷。
值得一提的是,青年组女单的前四名依然是国家队成员,庄慧月、汪茜、孙文倩、鹤莺总分均突破了150超高分值。
固然国内分数虚高,鼓励为主,但也可以作为参考。
因为除开意外受伤分数没上去的司空夏之外,成年组女单的总分也没拉开多少,也是150上下徘徊。
这就证明国家队现有储备选手,具有充足的竞争力,让人对女单的未来越发期待了。
再说另一边青年男单,冠军无意外由何永安拿下,但亚军就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存在了——居然是被余白拿下。
余白今年才加入国家队,在省队以恐怖的跳跃能力而闻名,外号就是跳跃机器。
这次是他第一次参加冬运会,没想到给队里带来那么大的惊喜。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在赛场上还尝试了四周跳,虽然以存周摔倒告终,但起码证明他身体有预备尝试四周跳的储备,假日时日,说不定能够实现愿望。
若是有一天能实现,恐怕能成为第一位继承了前辈衣钵的选手,名扬国内赛场。
“不过有一说一,余白竞争力那么强,永安有点危险哦。”庄慧月帮好友拿来运动鞋。
“冬运会决定世青赛名额吗?还是锦标赛选?”
“我们是冬运会,男单就不知道了。”庄慧月压低声音道:“男单那边乱七八糟的,不好说。”
司空夏点了点头:“确实。”在国家队待的越久,才越发知道陆教练的公平是如何难得。
“不说这些,我刚去偷吃自助餐听到了八卦,你猜怎么着?”
“我猜你吃了牛排。”
“哈哈哈!”庄慧月还能回味起那迷人的牛肉香气,不理会她打岔,继续道:“这次四大洲不是眼看除了你又只有绮美师姐够得上嘛,前天短节目过后,就有人说不要浪费,最后一个名额打算提拔给省队的选手去。
“你说这次铜牌的那位?”司空夏想了想:“怎么,她甚至还去过b级赛事吗?”
“对啊!”庄慧月猛地点头:“就她12月中旬参加了一场‘三无’b级赛事,最低技术分够得着。”
“宁龙省还真厉害。”司空夏佩服:“这都算好了。”
“那肯定。”庄慧月拉开更衣室大门道:“我们省队就是怕捧不了你,不怕捧不起。”
司空夏刚撑着单拐杖一走出来,就听到谭绮美那爽朗到没边的笑声,久久在耳蜗里回荡。
休息室内,就见谭绮美被选手们围了一圈,此时正兴奋上头的高谈阔论着,那爽朗到甚至有点亢奋的笑声,让人莫名害怕。
“咋了这是。”庄慧月搓了一下手臂,看来她也觉得有点寒凉。
司空夏一蹦一跳的挨着椅子坐下,莫名道:“她拿了银牌……那么高兴吗?”
“呃……师姐大奖赛有突破性的进步,也没见高兴成这样啊。”
“是啊,绝了。”
司空夏还没敢说,要不是她两就算不对路也不至于……她还怀疑了一秒莫非是在高兴她受伤么……什么的,就挺让人奇怪。
大概在谭绮美持续亢奋了十分钟后,工作人员过来提醒要去准备赛后记者会了,成年组女单冠亚季三人便前往会议大厅。
司空夏当然是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宁龙省的选手——刘莉莉第一次参加规模那么大的赛后记者会,就有点拘谨的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摆。
她小声回答记者问题时,司空夏还帮她调整过鹅颈式麦克风,希望能缓解一下她的紧张。
等常规问题问完后,也问了司空夏受伤的情况。
“其实在之前总决赛的时候就有伤,现在只是稍微加重了,等回基地后二次检查确诊后再告诉大家。”
“我们很好奇,您坚持带伤完成自由滑的想法,我们也知道,这是国内赛,其实退赛也无人会怪选手。”
“对我来说赛事没有分的那么清楚,我都已经在这个赛场上,本身为了比赛也一直带伤训练,自然不会甘心退赛,只要有可能,那我肯定想要去拼一拼再说。”
她这番话简直就是竞技运动精神的话术模板,如此稳妥、高情商的回答居然还引来了记者们情不自禁的鼓掌,为她这番话而赞叹。
司空夏摸了摸鼻子,害羞的做了个“可以了可以了”的小动作,底下顿时又一阵轻笑起来。
一旁的刘莉莉也笑着,内心忽感有些钦羡和向往。
三十分钟的赛后记者会顺利结束,兴奋剂检测的常检、抽检选手也逐一完成,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半,男单赛事刚好全部结束。
——卢景辉这次没有延续之前被师弟们碾压的不幸,再次支棱起来拿下冬运会男单金牌,前三有两位是国家队选手,算是成功维护了国家队队的脸面。
“第十二届全国冬季运动会男子、女子单人滑颁奖仪式现在开始!”
随着追光灯再次亮起,那束灯光倾落在了领奖台上。
司空夏趁这个时候再次吞服了一颗止痛药,本来四个小时候药效渐退难以忍受的疼痛,慢慢随着药效又起,终于可以缓缓松一口气。
她估计今晚有的折腾,得看看有什么办法把止痛药换成八小时一次的,不然她今天可没法安稳睡觉……
“有请第十二届冬季冬季运动会,获得女子单人滑冠军的——司空夏选手上场领奖。”
司空夏一脚蹬冰上场,在欢呼声中站上最高领奖台,其后,颁奖嘉宾走上红毯,开始给获奖者颁发奖牌。
她低头被授予奖牌时不经意一瞧,才发现给她戴牌子的是那位体育局“大人物”,他这会笑吟吟说继续加油云云,一点都看不出在走廊骂人的威严。
然后待她又欠身接过桂冠花束,居然发现这花是刘主任亲手给她递来的——再看左右两边,就是在医务室外惊鸿一瞥的各位领导。
喔呼……
还没等她脑补一二,领导嘉宾们神色如常且平静的完成授予工作,转身站好在领奖台下方,开始留给挡板前后乌泱泱的一堆镜头拍照时间。
司空夏忙拿起奖状露齿灿笑。
在白茫茫的闪光灯中,也喻示着她冬运会之行已经全部结束,但这意外伤病带来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呢。第143章冬青奥会花样滑冰单人项目的比赛与颁奖仪式结束后,第二天六号,各市队运动员便开始纷纷动身返回训练基地。
同样,国家队的成员——除开双人滑、冰舞选手还要留下来继续参加自由滑、自由舞赛事之外,其他成员也要及早回去燕都市加深训练。
冬运会这场国内最大赛事落下帷幕后,紧接着,与国家队息息相关的国际赛事还剩下四场。
冬青奥会、四大洲、世锦赛/世青赛、世团赛。
别的不说,近在眼前的冬青奥会大名单还没公布。
女单这边,符合参赛条件的选手照例要补月头队测、体测,把考核的成绩作为名额参考。
隔壁三项就不知道了,他们的队测一般是突击考核的形式,不知道这次是否会正儿八经的组织队测。
而因伤被免掉队测的司空夏——首要任务便是去燕都市运动医院进行诊疗。
当然,诊疗结果没有任何侥幸,伤处情况和那边医生说的别无一二。
只是这边对运动员的情况、治疗有充分经验,也了解他们的诉求,对接下来的训练、比赛都有明确的建议。
之前住院就跟着司空夏的主治王医生,让她写下每日陆地、上冰训练量,还要标注最近一个月内的赛事。
王医生看着高强度的训练日程,再看最近的大赛日期——下周的13号飞去因斯布鲁克,15号非公式合乐、16号正式比赛,顿时露出了“我觉得你在为难我”的表情。
“这个……”王医生沉吟了一下才说道:“你这种情况制动一两天是缓和不了病情,况且下周就是大赛,就这六、七天没法开展治疗。”
“如果要坚持比赛有方法吗?”汤医生问道:“或许能不加重病情那种。”
“这个我没法保证,但如果坚持说要去比赛的话,那只能把药物剂量稍微加大一些……”王医生一边说明一边在纸上写写改改,最终确定好了诊疗方案:“这是两周的药量,回头比完了再来找我复诊,后续治疗还要调整。另外,训练我会建议选用这种办法……”
天气预报果然没骗人,暴雨伴随着气温骤降,强寒潮持续发挥作用中——整座城市仿佛都在下暴雨,水积的老高,都快把基地的草坪给淹了。
司空夏看着湿漉漉的玻璃幕墙,刀刃一转继续蹬冰练习跳跃,严格进行她这周训练计划。
根据王医生的医嘱建议,还有教练组的商议,接下来一周到大赛前,司空夏的训练日程被换成了“训一休一”的日程表。
新的训练日程采用了类似冷热浴水法,训练日会减轻负担,休息日则是轻训练,一紧一松交替,努力让身体负担不要往里积深。
“训一”也有陆地、上冰训练,但总体训练时间不能超过四个小时。
连训练时间都规定为下午,因为这是身体较为松弛打开不易受伤的时候。
另外,这天训练无论是有状态还是没状态,练的有没有效率,都不能回头,更不能加训,练完了就要走,目的只是用来熟悉与加深跳跃的身体记忆。
这就逼的司空夏每一次都拼命全神贯注努力减少差错,一场下来,就光当跳跃机器了,连思考的时间都大大减少。
“休一”不是纯粹躺着不动休息的意思,只是减少对脚踝的压迫,整个活动时间不能超过四小时。
那天的陆地训练重心会转移到上肢,比如跪在机器垫子上训练腿部的器械,还有对大腿、腰部等核心力量的训练。
上冰训练则是为了保持冰感,维持滑曲合乐的契合度。
合乐只允许适当压步滑行,不做步法的跟随音乐做上肢动作,只要不压迫到伤处,可以适当练习一周跳或者是旋转姿态。
至于被剩下的大量时间,则被勒令休息。
除了去训练之外,上晚课、做作业、看电视、熏陶艺术什么都可以。
此外,队里可能怕她应对伤势的心理准备不足,毕竟距离大赛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她却因伤近乎停训,于是也安排了心理医生和她聊一聊,免得被憋出个好歹来。
司空夏知道这事后,感觉自己还没到需要心理医生干预的程度吧。
可能因为参加大赛多了后历练了心态,她觉得“大家都为大赛努力训练,我却被迫休息”——的焦虑情绪在正常范围内,可以自我消化。
但白去白不去正好消磨一下时间。
于是在隔天下午“休一”训练结束后,她换了一身运动服、戴了一顶帽子就以新奇而见识一番的心态,被刘姐送到了某心理咨询工作室。
据说这个心理咨询工作室室还挺出名,坐落在市中心八十年代废弃工厂改造的创意产业园内,还独立拥有一座小三层面积开阔的院落。
工作室沙质的奶白色外墙从心里上就让人卸去了防备,而给司空夏预约的医生还是位长相温柔的小姐姐,姓周,说话语气也轻柔动听。
周医生从好奇运动员生活作为出发点,又聊到运动员间发生的趣事,不知不觉中,初见的陌生感消弭不少,也初步建立了信任。
“我注意到你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抠手,能告诉我当时你在想什么吗?”周医生像是好友闲聊般好奇问道。
“好像也没想什么。”司空夏如实说道,心里想着这种小动作她也能注意到?
周医生一笑:“其实你刚刚坐下来时我就注意到了,或许是我让你没有压迫力,所以你也很快放松。”
司空夏一想也是,要和一个陌生人待一个小时,自然而然就有些放不开的警惕,但发现周医生挺好相处,后面就放松了。
“所以其实这个习惯能反映出,你内心深处的想法。”周医生模仿做出握拳、大拇指微微按压在皮肤表面的动作:“这其实是一个很克制的举动,再加上你是自然放在膝上,让我感觉到,你是一位既能自持克制,又有积极对抗能力的优秀运动员。”
“甚至说,我觉得,在过往咨询过的运动员里,你的心里状态是一种健康且理想的状态,面对压力甚至是威慑力时,你都有很强的调动性,不妄自菲薄也不会骄傲自满的这么一个非常完美状态。”
这听的司空夏都要脸红了。
她不知道周医生在半小时的闲聊里怎么得出这个结论,但她想到陆云蔚教练的一路教导,也可以说是言传身教吧,让她丢掉了很多不必要的胆怯、犹豫和在意。
不过完美状态什么的……多少让人有点点点羞怯了。
“但我们常说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克制久了容易演变成许多不可控制的负面情绪……”
周医生说在东亚等集体主义文化中,相对于情绪表达,情绪抑制更受鼓励[注],作为运动员因为赛事的跌宕起伏反而更要追求冷静、理智这无非厚可。
“……但我不是要探讨什么,你已经做得非常好。”周医生笑道:“只是希望在未来,做到自持克制的同时,你还能多多‘赞美’自己。”
“赞美?”司空夏有些不解:“夸自己,呃……表现的很好?”
“差不多。”周医生欣然点头。
……
预约的一个小时咨询时间很快结束。
司空夏等刘姐过来接送,对方问聊的怎么样,她也只能笼统的说挺高兴的,好像和一位知心大姐姐聊在天。
咳,就不知道队内会不会觉得白瞎了这笔咨询费……
等第二天“训一”训练日常,在这比较紧迫的两个小时上冰时间,昨天的减训导致今天找不到感觉,跳跃质量也不能坐到和想象中有超70%的成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