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珠子听得仔细,红肿的眼睛加眼下的乌青让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北冥不会有太多兵力在未央城,那一楼一阁实为影卫,他们大多秘法皆以诡咒为媒,别人尚且无解,以你之能绰绰有余。只不过,”南白玉这一转折让垂首的莫珠子抬起头来,“只不过,你需步步为营多加小心才是。未央城的渗透远比我想象得深,你身边之人可有排查过?”
莫珠子睁大眼睛,有些茫然的摇摇头,但显然南白玉的话正中了她的顾虑。
南白玉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宽慰。
“这未央城历经荏苒,迎来送往多朝君主,本就十分复杂。因为押倌和多方地下组织的存在而难以掌控。拈花阁那边的钉子潜伏的时间应该也有些年头了,当初接应南尽天的恐怕就是他们……”南白玉顿了顿,面色更重了些,将那眼角唇边的纹路都压得更加深沉了。
“不瞒总督,如今我看着院里的任何人都觉得有鬼——”莫珠子疲惫的闭了闭眼,又努力睁开,血丝密布脸色煞白,“拈花楼提到天下第一飒,这天下第一飒难道不是自己人私下胡乱开的玩笑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十分诡异。好像预示了什么,但却又无法说明什么。”
“这确实不能说明什么,”南白玉摇摇头,无奈又沉痛的,“押倌的势力是你所不能想象的,一楼一阁向来无规无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因为他们能涉及的范围是在夜鸟之上的。”
是的,以彩云间为首的玄门向来就有许多规章制度。夜鸟直属总督这个设置也真是令她费解,看查情报向来都是一个组织或者政权重要的耳目,而这样重要的角色居然会因为统领的缺失而缺失?!
东窗事发以后再以这样的借口当做不作为的理由,也确实是玄门的风格。看看彩云间这一系列的操作,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领头的彩云间尚且如此,下面的世家门能好到哪里去。曾经在西岭的时候,她们向往敬亭山,而如今看来,一丘之貉罢了。
若玄门世家还不肯破局甘愿沉迷酣梦,那就只能永远着眼于脚下而无法行至远方。
莫珠子瘪瘪嘴,干脆垂下眸光瞥向一旁,以免被南白玉看去了心思。
“那城南张沛是何等身份,他们都能趁虚而入。张沛独立门户至今也不过三载,拈花楼……拈花阁……他们真的有恃无恐。”这头的南白玉还在说着,“玄门入侵三法司在过去近百年里都未曾有过。并非能力不及,而是尺度。此次他们一再挑衅,定有所谋。”
“是啊,太嚣张了。”莫珠子冷静的重复着,像是毫无感情的复读者,她眼眸微抬,那神色,那语气却不像是质问,“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嚣张。”
有恃无恐的绑架,有恃无恐的灭口,有恃无恐的威胁……
一股寒风在莫珠子足下微微打旋,吹动了鸦青色的裙摆。那朵栩栩如生的芙蓉花摇曳在黎明前夕,好整以暇的等待绽放的时机。
有些时候,冰冷的静置比彪悍的冲撞更具有威慑力。
比如现在的莫珠子,透明却深邃,纯粹却难以预测。
好似在那平静的湖面之下压抑着一只毁天灭世的凶兽,一旦释放就会露出最尖利的爪牙,它定会毫不留情的撕烂对手的咽喉。
南白玉重重一叹,从怀里摸出一份薄笺递给莫珠子:“这个你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