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下过雨,田间还有些泥泞。竹篾子很大,妇人抱着颇为吃力,虽然低着头还是看不见路。
一不小心脚下一绊,荸荠颠了出去,撒了一地。
叔裕自顾自的出神,也不曾想着什么男女大防,见状便走过去,帮她捡拾。
那蓝头巾妇人接过来,一一搂进竹篾子里,抬头朝叔裕笑道:“多谢您了。”
说完看叔裕也无甚反应,便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又走远了。
叔裕如雷劈一般站在那里许久,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梦还是现实。
那个蓝头巾的妇人脸颊上有些许划伤的痕迹,额头上更是还有尚未脱落的伤疤;可是却无损于她的美貌,那一笑,简直就是天心月圆。
但是那个笑容叔裕太过于熟悉,熟悉地让他不敢呼吸,生怕一点点气流就会将这幻象吹散。
又或是说这温州水土就盛产阿芙样貌的女子,所以随便一个乡野村妇都会与她生的一模一样?
更何况,在这温州田间,有几个姑娘会操一口标准的官话?
那就是阿芙!
叔裕转过身,看到她粗布衣衫勾勒出的曼妙身姿。
他快跑几步追上去,走到她身侧。
“阿芙!”
蓝头巾转过头来,颇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什么?”
叔裕的一腔激动冷却了几分,叫她问的有些怔愣。
她并不认识他。
叔裕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
柔和天真的杏眼,笑起来眼下饱满,是他看惯了的那一双。
可如今这双眼睛看着他的眼神友善温和,可是却难掩那分陌生,还有暗藏的三分警惕。
叔裕道:“敢问姑娘芳名?”
蓝头巾微笑道:“家里人都叫我三娘。您是外地人吧?”
叔裕浅浅叹出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玉簪。
三娘!
就是那姑娘口中给她玉簪的三娘!
叔裕看着眼前这位“三娘”,额上的伤口,还有她袖子纵起漏出的手臂上无数划痕,看着看着眼眶就有些发酸。
他觉得世间不会有这样多的巧合,一个长相与阿芙一模一样的,会说官话的温州姑娘,又碰巧捡到了阿芙落下的簪子。
这就是阿芙。就是阿芙。就是阿芙!
她怎么落脚这里,又怎么莫名其妙成了三娘,怎么又不认得自己了,叔裕真想跟她秉烛长谈上三天三夜。
但是都不重要,她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