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稚唯的工作就算结束了。
诸位贵人与臣工的忌口,上菜时宫人都会注意提醒,稚唯不去打听这个,既是避嫌也是躲清闲。
但为了防止万一,她还是手写了一份食材清单交给夏无且,甚至连“藤椒肥牛、青花椒鱼——孕妇禁食”都有注明,哪怕宴会大概率不会出现孕妇。
稚唯不信这位秦王政的私人医生只是因为担心她初次入宫会紧张才陪着她,以宫门守卫的警惕行为来看,不搞清楚她用的什么东西,怕是她做的菜都端不出膳房的门。
但论迹不论心,夏无且在膳房陪着,不相熟的官令会更好说话,不会难为她,稚唯既然得了便利,就不去计较这个。
忙完之后,她吃着自己的小灶,静等即将掀起来的蜜糖风波。
其实糖最大的优势是高效供能。
说人话就是,关键时刻糖能救命,缓解脱力、虚弱、低血糖等问题,所以后来一到战争时期,糖就会摇身一变成为战略资源。
古人不懂什么是能量转化,但就算没有这个原因,时人难得尝到甜味,普遍嗜甜,尤其是脑力劳动多、精力不济的朝臣们。
对贵族而言,相比起蜂蜜的粘稠难得,蔗糖清甜不腻,存放时间长,易于携带,绝对是上品。
一句话,这就是钱。
稚唯:希望这些人精给力点。
几个时辰后——
不负稚唯的殷切期盼,秦王政和朝臣们果然反应很快。
治粟内史都要乐疯了!
如今大秦意在攻打齐国,朝中廷议得出的方案无非还是老两套:攻伐与攻心。
前者分猛攻、缓攻、围而不攻等,这主要靠在前线战场的将领们审时度势,其余朝臣能帮得上的忙很有限。
后者的话,能用的法子那就多了,离间、贿赂、制造舆论等等,这都是秦国用惯的招数。
但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而且秦国近年连续征战,损失人口太多,其中以心性最忠诚的老秦
人损失最大。
除了治粟内史以外,朝中大臣,例如熟读历年文书档案的御史张苍等人,都能窥到这背后的隐患。
于是,针对最后剩余的齐国,大家最终的意见是,多花点钱就花点钱,能减少士卒伤亡就减少伤亡。
而被贿赂的对象,自然是齐王建听之信之的国相,后胜。
既是钱物,无非是丝绸、黄金、珠宝这些长久不衰的东西;既是消磨他人意志,那必然需要有计划得、持续给予贿赂。
一想到国库不止一次要出血,治粟内史的心都在滴血,哪怕知道王上私库会补贴也不行,哪怕知道这笔钱财最后还会从齐国那里拿回来也不行,他就是心痛。
直到今天——
好好好,丝绸黄金珠宝哪有糖蜜这宝贝新鲜!
死物难以令人上瘾,这吃食看似简单,实则最容易令人回味无穷,吃不到就抓心挠肝得想。
治粟内史捧着一碗红糖煮鸡蛋,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心里疯狂闪动着阴谋诡计,盘算着六国旧贵族和天下富商的数量,幻想着钱从四面八方来,心情顿时美滋滋。
甚至大胆展望:眼下有了这财路创收,别说贿赂什么郭开、后胜之流,说不定连齐王都能贿赂!
前面宴会变小型廷议,后面稚唯对此一无所知,她还接触不到中央政事。
但只要秦王政没有传出明令,禁止她私售糖、油,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实现“钱从四面八方来间商铺的仓库里。
如今只靠她这私人作坊,每日产出的油量有限,豆油可以直接放在商铺里和其他东西一起卖,等以后豆油普及,商铺要改为前店后厂的模式也不费事。
至于商队这些人具体怎么安排,稚唯完全放手交给韩林。
她唯一多做的,就是在某天向韩林展示了一下黄泥水淋糖法,让红糖变成白糖,然后向韩林提出“她要秘密敛财动资金,不等外面那些观望的人发现夏家到底赚了多少钱,稚唯立马将大部分资金投入到搜集药材里。
夏家的商铺虽然一直有对外收购药材的窗口,但收集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生活在乡间的黔首普遍不识药植,即便珍贵的中药就在眼前他们也不会去采挖。
稚唯早就有培养专业人手的想法,如今资金到位,趁着商队人力匮乏、对外招工的机会,她同步在暗中挑选记忆力强,踏实能干的成员。
剩下的小部分资金,稚唯想了想,请夏媪去挑两头猪仔买回来。
因为夏家收集羽绒的关系,现在四邻八乡搞家庭养殖业的较以前有所增多,只普遍都是鸡、鸭、鹅等家禽。
养猪的也有很多,可是那个养猪的环境……稚唯实在不敢恭维。
考虑到她这个年纪所需求的营养,不吃肉不行,可没经验就去养家禽,容易一死死一窝,稚唯决定试试科学养猪。
可夏媪不知道啊。
她一想到猪的脏臭,头一次对女孙的请求表现出了抗拒。
夏媪发愁,转而提议道:“阿唯,你想吃肉的话,咱不能养羊吗?”
稚唯眨巴眨巴眼,反问:“您会养?”
“……”夏媪憋出一句,“大母可以去学。”
稚唯摸摸下巴,思索后,小手一挥,拍板道:“那就都养!”
凭白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的夏媪:“阿唯你……”到底是不舍得埋怨女孙,“那猪就让你大父养好了。”
刚刚左脚踏进家门的夏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