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冬去春又来

“大母……大父……”

小女子高热苏醒后的声音艰涩低微,却令众人欣喜不已。

“可算醒来了!”

夏媪连忙端来水,夏无且自觉退到后面让出空间,让夏媪方便喂女孙。

稚唯趁机从系统那里取出针灸针,借着夏媪和被子的遮挡,把比牛毫还细的针毫不停歇地扎入相应的穴位。

这番举动肯定瞒不过夏媪,稚唯不能开口解释什么,只能抿着水,目光歉意地看着大母。

夏媪确实愣住,接着恍然大悟明白了什么,很快调整好身体姿势配合女孙。

当稚唯再度躺下时,她的体温悄无声息继续升高,并进一步产生头晕目眩的反应。

夏媪心疼地摸摸女孙的额头,在她眼神逐渐涣散时,急忙叫道:“夏太医快来!阿唯这是怎么了?”

夏无且赶紧上前,他本想等会儿多问稚唯两句,看能不能找出问题,好对症下药,现在一见小女子不同寻常的奇怪症状,差点儿急眼。

“这怎会如此?!”

短暂苏醒过后紧接着就要昏迷,并开始再次发热,若不是脉搏还算有力,夏无且都得惊觉是不是小女子命不久矣。

“阿唯感觉如何?可知道自己是如何得病的?”

现在夏无且就期盼着稚唯能表达两句自己的感受,或者给他点儿提示。

然而小女子含含糊糊的言语让他摸不着头脑。

“头痛……粮种……不见……”

夏无且没办法,只能问夏家人:“你们可知她是要表达什么?”

夏翁并没有看到稚唯方才的小动作,依旧还认为自家女孙是突然生病,哪怕对稚唯所说的“粮种”惊疑不定,仍在犹豫是否要告诉给夏无且。

夏媪则是没什么顾虑,既然已经得知稚唯生病是故意的,那她当然是顺着女孙的话说。

“其实吧,前天……”

听完夏媪的话,夏无且脑子更乱了。

什么叫“区分粮种优劣”?怎么又牵扯到粮食作物上了?这事跟稚唯生病有关系吗?

救命啊!他只想给小友治病,为什么总是有困难为难他一个医家啊!

夏无且艰难地抓住重点:“粮仓,先带我去粮仓看一眼。”

但夏太医也没种过地,他不事农产,分不清所谓的粮种好坏,看了等于白看,只能排除是粮仓中的东西让稚唯染病的可能性。

“……我还是请治粟内史来吧。”

太医无力而敏锐地发现,小友此病恐怕不是普通的“病”,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内,甚至在未明事态之前,只要夏稚唯没有生命危险,他最好连药都别开。

另一边,韩林目送去请治粟内史的侍者远走,借口离开,准备进行舆论工作的下一步。

〈91〉

当治粟内史从建章乡匆匆离开,夏家小女子凭空拥有能分辨粮种优劣好坏能力的消息,陡然被带进大秦中央和宫廷。

伴随着这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讨论声的,是逐步发酵的另一则传闻。

“夏家商队最近在咸阳乃至整个内史,到处秘密寻找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

蒙恬将新得的消息汇报给秦王政与公子扶苏。

“臣派人试探商队成员为何寻找这样的老者,然商队绝口不提原因,似是另有隐情。”

“哦?”秦王政搁下手中的棋子,淡声问,“你是怀疑这‘隐情’与夏稚唯有关?”

“是,”蒙恬补充道,“臣着人在咸阳学室附近打听,的确有人见过夏稚唯与鹤发童颜的老者接触,而且据新安里乡民说,前几日夏稚唯从学室归来,手里提了一小袋杂粮,言谈间曾说过那是别人给的诊金。”

因着小女医对待病患心善又随性,别说碎粮、杂粮,就是哪天拿着块破布头说是诊金,也无人觉得稀奇古怪,乡民们将其视为常态,因此就记不清楚具体是哪日。

“咸阳学室……”扶苏收拾着棋盘,想到什么,插话道,“我记得夏稚唯自七日前就不去学室了吧?”

蒙恬意有所指道:“夏稚唯已经病了五日有余。”

也就是说,算算时间,在与那老者接触过后没多久,夏稚唯就突兀在家晕倒了,而她晕倒之前,曾在粮仓里无缘无故独自待了一天一夜,并具备了辨别粮种的能力。

把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很难让人不在意背后的寓意。

秦王政玩味笑道:“这还真是个……奇特的小女子。”

到底是命格奇特还是境遇奇特,那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扶苏微微蹙眉问:“她还没醒吗?”

“醒了。”蒙恬给父子一人换上新的温水,想了想,纠正道,“应该说半梦半醒吧。夏太医觉得她劳心费神,就让她多休息,任由她睡,没有开药。”

如果夏稚唯在睡梦中是在接受仙家教导,那确实是劳心费神。

秦王政对此没有微词。

扶苏反倒是不甚认同,叹气道:“如此这般,那她到底是在休息还是在学习啊?”

蒙恬无奈回道:“这也没办法,总不能因为在梦中学习,就硬不让她睡吧?那也不能算是休养。”

倒也是。

扶苏询问秦王政:“阿父打算怎么安排呢?”

秦王政眼都不抬,倚着凭几继续阅览文书,随口道:“你看着办吧。”

扶苏笑问:“您不准备让夏家小女子之后去处理粮种吗?”

“她忙得

过来吗?”秦王政扔掉通篇废话的竹简,换另一册文书,淡淡地道,“事有轻重缓急。辨别粮种好坏,难道治粟内史手底下的人办不到?她口中的’高产作物‘是否高产才是重点。”

扶苏深以为然,不再打扰父王办公,与蒙恬行礼告退。

走到殿外,蒙恬才提议道:“不然还是让治粟内史派几个人去夏家,说不定夏稚唯能把区分粮种优劣的办法教给其他人。”

扶苏反问道:“我给你一本医书,你读完之后会看病吗?”

蒙恬想都不想回答道:“那肯定不能。”

扶苏平静地问:“那你又如何觉得,一个从没有干过农活的小女子,在几日之内就能掌握识别各类粮种的办法呢?”

“什么意思?”蒙恬反应了一下,“公子是说,夏稚唯只是单纯能够知道粮种的优劣,但不知道如何辨别?”

“应该是的。”扶苏浅笑道,“就如父王所说,夏稚唯得到这样的能力,对大秦不过锦上添花……”

“想要让整个大秦受益,还得靠治粟内史等人总结出挑选、种植、改进优良品种的普适规律,再教授给农户,靠我自己是绝对不行的。”

稚唯捏着鼻子,闷头灌下一碗药汤,安慰着担心官府会把她送去种田的夏翁和夏媪。

“折腾这一出,只是为了让我以后再使用这样的能力,能够有理有据,有官府背书,避免有心之人徒生事端。”

“可阿唯也太受苦了呀。”夏翁心疼地道。

“与其等到事到临头再想办法,我宁愿提早麻烦一点。”

稚唯不以为意,她四肢无力地倚着靠枕,精神状态却很好。

“还得辛苦大父大母帮我规整那些礼品。”

她“生病”的日子里,不少人送来慰问的礼物,不管是乡民们送的,还是身份更麻烦的人送的,稚唯都得记录在册,以后再送礼就当作参考,也省得闹出把礼物原路送回去的笑话。

除此之外,久不联系的王离竟然还送来了一封信。

稚唯略去那些关心她病情的话,直接看重点。

“需求酒精和伤药吗……”

夏媪见女孙沉思的神情,好奇问:“怎么了?”

稚唯想了想,道:“大秦要发兵。”

夏媪愣了一下,“对齐国?”

“不是,”稚唯摇头,“应是对辽东与代地。”

在攻打齐国之前,大秦势必要扫清燕赵两国的残余势力。

看样子,王贲很快就会出发,否则王离不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向她请求医药支持。

稚唯卷起书信,盘算着酒精的库存。

但除了这点支持之外,大秦的军事行动与她无关。

一月王贲、李信出兵攻打辽东,俘虏燕王喜,燕国彻底灭亡。

此时稚唯在种甘蔗和药植。

三月,王翦老将军在南方降服越君,大秦于此地设置会稽郡。

此时稚唯在种芋头和药植。

四月,蒙恬从雁门郡出兵配合王贲攻打代地,俘虏赵公子嘉,赵国彻底灭亡。

此时稚唯在种山药和大豆。

而王翦老将军也在这时候回到咸阳,因军功卓著被秦王政拜为武成侯。

这是大秦十年以来第一位彻侯,秦人为此振奋不已,街头巷尾都在热议此事。

稚唯就在这种氛围下,被王离紧急而静悄悄地请去王家。

“让我给王老将军看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