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离经叛道,便离经叛道,绝不温顺,只要不死,定有出路。
林涟漪死死地望着张珅诒落泪痛哭之态,忽然也想如此痛哭,又想到若是哭了,伍姑娘还是林涟漪,就为人怀疑了,只好忍住不哭,只落下些同情的眼泪。
背后那两双凝视她和张珅诒的眼睛,既是无垠和季赋,又是幻澜。
她已经想到幻澜从无垠或者季赋的回忆中抽出这一段,望着张珅诒这个,为其自身立誓保护的世俗世界伤得遍体鳞伤的正道女子,冷冷讥笑的情形了。
大哭许久,张珅诒目光渐渐飘忽,于一片光明中闪烁着幻色,面容中诡异的红润之色褪去,惨白又占上风。
林涟漪不忍直视,又不愿错过她最后的生机。察觉到她渐渐冰冷的手,忙以双手温柔地搓着。
“林涟漪,你的手也不暖和啊,但是比起我的好多了。”她就这般缓慢地张开嘴,口齿不清地道。
是已经无力说话了。
但她终于愿意开口,让旁人听到她久违的声音,似是南归春燕,于檐下温暖的巢穴中,渐渐合上双眼——
困乏。
她惨白的面庞流露出一个笑容,一个满满的笑容,林涟漪从未见过她对别人流露如此真诚的笑容。
她豁达一般地笑出了嘶哑而疲乏的声音,自嘲道:“为什么当初要和你为敌呢?林涟漪,谢谢你。”
“张珅诒,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对吧?”林涟漪忍不住张口问道。
张珅诒欣喜而并不意外,以那种少见的、令人悲切的平静,回应道:“是啊。林涟漪,我喜欢和你做朋友。
“你,像,狗,一样,好……”
她说到“好”字时,自觉已经说清楚了,也不必迟疑,剩下半个字便干脆留在口中,笑容中闪烁着道别之意,体面地闭上了眼。
林涟漪闭目,面容像她一样平静。
她轻轻道:“你也是,像狗一样好。”
就是可惜了,两条狗在人群中躲躲藏藏,都以为对方是人,为了伪装便擦肩而过。
到一个人将死之时,暴露了狗的身份,才彼此相认啊。
“张姑娘,呜呜呜……”年轻女子跌坐在地上,哭着道。应当是因为她不曾经历生离死别,故而哭得尤为厉害。
无垠默叹着,许久才道:“张师姐,一路走好。”
季赋也是感叹,微微摇头,道:“张姑娘,安息吧,你的遗愿,无垠大哥和伍姑娘会完成的。”
“张珅诒,珅诒,我的朋友,一路走好。”林涟漪缓缓松开双手,张珅诒的手才被搓得暖和。掀开被子,将她惨白的手放到里面,又小心地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