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说:“父亲有姑妈照顾。”
“那莫看吧,等你服满了孝,可以到回春堂来做点事。”
杜若深深地点头,脸上显出发愤图强的决心来。
回程行船中有一日到了泰和境内,船夫靠岸休息,李老爷携了喜儿欲寻个小酒馆吃顿饱饭,还没走到镇上,天忽的暗将下来,但见云生东南,雾障西北,是正午时分,不一会儿便狂风骤雨,这一切毫无征兆,道路两边都是摊贩,连个避雨的屋檐也找不到,喜儿眼尖,看到几码之外有一颗大榕树,两人便跑到那大榕树下来避雨。
身边一个穿着考究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撑着一根手杖,戴副墨镜,小眼睛从那两片镜片后面探望了望李老爷,见他披着黑呢大衣,想他也许是个有钱的商人,便问他要往哪里去。
李老爷回道:“南安府大虞。”
小胡子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快了快了。”他抬头看看天,阴沉得吓人,外面是迷蒙的一切。
过了许久,雨不见停,气温倒骤降下来,喜儿抱着两只胳膊开始发抖,李老爷见了,自己身上脱下呢子大衣来,叫他披上,又从口袋取出来一小包桂花糕,剃下油纸,捧到喜儿面前叫他吃,喜儿睁着大眼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拿了一块,问他:“旁边那个叔叔应该也饿了,我给他一块好不好?”
李老爷很为他的善良而感动,便点了点头。
喜儿绕着树干钻到小胡子另一边,不一时李老爷听见喜儿和他说话:“你看,那儿有个人。”
男人说:“看样子,是个疯子。”
李老爷往外看去,只见大雨中摇摇摆摆地走过来一个人,穿着破旧肮脏的青袍黑卦,敞着怀,头上戴着一顶边沿破破烂烂的乌毡帽,吹着口哨,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似乎是在唱歌,他径直走到了大榕树下,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蒙住了半只眼睛,衣摆滴滴答答落下雨水来,一只脚踏着皮鞋,一只脚赤着,脚面上红得发紫。他走到喜儿旁边,仰头大笑:“真是个好地方,真是个好地方哇”
他突然停住了,瞪着眼睛看那棵树,看了半天,又说:“老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说着便绕着大榕树转了一周,边转圈嘴里边还嘟哝着:“去哪儿了?能去哪儿了呢?”
喜儿看着他怪异的举动看愣了神,李老爷则示意男人举起手杖来,以免他有什么侵略的举动。等他转了几圈,又回到喜儿旁边时,他的眼睛却盯住了李老爷。他上上下下反反复复打量了李老爷好久,一会儿皱着眉头斜着眼睛想一想,一会儿又点点头,末了他竟然咧着嘴笑了起来,大喊道:“我说去了哪里,原来去了他家里!”继而转身面向榕树道:“老哥儿,你真真不厚道哇!为什么给他也不给我!”
李老爷壮起胆子向他问道:“你说什么?”
他眯着眼睛摇头道:“啧啧啧,有的人真是愚蠢哇,竟会不知道自己享什么福气?”他用手指着面前这棵树,手指翘得很高:“这棵树上本来有只顶美的凤凰,现在却不见了,是到你家里去了哇!”
李老爷听了这话,联想起前些时候那个奇怪的梦,今日叫这疯子一闹,有如醍醐灌顶,恍然顿悟,一时痛快起来,将手里剩下的一袋子桂花糕全赏与了这疯子。
这癫老儿摇摇晃晃得又走进了雨里,嘴里还念念有词:“可惜啦,可惜啦”
疯人走后,渐渐地雨停了,天还是阴阴沉沉的一个,直至日暮时分赶了家去,安顿了喜儿在生药铺里,将他交付在万太爷身边,让他学些医药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