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而言,人命,只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甚至于人命,也是可以用来交易的东西。更何况是一个命中注定本就该死掉的人,自己只是没有出手救她罢了;遵循上天的法理,又有什么好值得去于心有愧的。真是可笑。
她那张笑脸的确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可是启仁却仍然挤出了微笑:
“请别误会我的本意,陆小姐。因为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因为我也绝对不允许,一个非亲的人,知道我太多秘密。”
“小启呀,小启。”她用一种很温柔地声音说,“不好意思,讲真的我和你其实并不一样呢,我呢,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就连走路的时候,都会害怕不小心踩到蚂蚁。而你,则是一个失去了良知的人,你所做的一切,哪怕是善行,其背后也都是被利益所驱使的。”
“那我问你,到底善心是真善,还是善行是真善?你能回答我么。”
“那我问你,到底是人性本善,还是人心本恶。拜托,辩论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么?可以当饭吃么。”
“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那你想要什么答案。”
“更有深度一点的。”
“好吧,请先让我思考十秒钟,”玄月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次将头靠在了启仁的肩膀上。“嗯……”她咬着嘴唇,闭上眼睛思考了起来,“辩论这种东西,本一件无意义的事情,向来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想要说服对方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因为辩论,根本就不是为了说服对方,而是驳倒对方,比的不是谁更有道理,而是谁更有口才。因为辩论的题目常常是双方都占着理的题目,如果一方的命题从一开始就明显比别人更有道理的话,那就根本不需要去辩论了。”她一边说着,其实却也是在一边思考着,她几乎是想到了什么,便说什么,思维很敏捷,一点也不像已经二十多岁了的人。
“所以呢?”对于她这样一边思考一边发表观点的做法,启仁似乎有些反感。
“我并没有标准答案给你,”她笑着说,“如果你一定想要一个答案,那么我的答案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道理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人活在这世上,永远也不能去认死理。只要懂得因时而异,因地而异,因人而异……简单来说,只要学会随机应变这四个字,就能够做好一个人了。”
“你终于是凭借自己的本事,把我们两个的天给聊死了,玄月老师。”
“不工作,也不在家里的时候,你还是叫我陆小姐吧。”
“陆小姐,我一直很想问你,你的全名到底是什么?”
“我么,”她笑了笑,“我的名字,你真的很想知道吗?你不怕知道我太多秘密,然后被我给杀掉吗?”
“我不怕。如果你需要杀,就杀吧,不过死之前能够知晓陆小姐芳名,也算不枉此生了。”
“雨箫,我的名字是,陆雨箫。”
“陆雨箫……”启仁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之前听你说过韩语,你是高丽人么?”
“那你呢,华夏人?”
“我么,呵呵……”尽管从开始到现在,启仁都尽力压低着对她说话时的声音,但是这个时候的他,好像却只能用一种类似于呢喃般的声调来与她对话了。因为接下来的这句话,是绝对不可以让第三个人听见的
“真讽刺啊,”他说,“东瀛未来之命运,竟掌握在两个非东瀛血脉之人的手中。”
“更讽刺的是,这两个人还不得不全心全力地为这个gj的未来去做打算,哪怕他们本不是东瀛的子民。”
“陆雨箫,我记住这个名字了,它……是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呢。”
“那就把它写下来,牢记在心里吧,我只会说这一次,如果你忘了,那便就当这个世界上从来也没有过陆雨箫这个人吧。我现在的名字是,左臣玄月。”
“我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知道你名字的人么?”
“当然,你我以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名字了。因为它是我,埋藏了很久的秘密了呢,比你的一加六十九还要久。”
“既然你都这么坦率了,那我……”话没说完,他的眼睛便又跟着他的鼻子往传来香味的方向移动了过去了,“那个,是煎肉饼的味道吗?”
“你这家伙……”玄月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说小启,拜托你可不可以有点出息啊,能不能不要总是被香肠和肉饼把视线给勾走好不好啊。”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那块煎肉饼。”启仁伸长了脖子,往服务生手里端着盘子上望去。接着,他叹了口气道:“不过与其说是德式料理,倒不如说是随随便便就能从街边小店里买到的廉价b级食品吧。”
“没记错的话,小启你最喜欢吃这种腹肌除皱餐了吧?”
“噗……虽然我的确很喜欢吃章鱼烧和汉堡肉,但是我也并没有喜欢到每天都要吃的程度。所以,请不要拿这个来说事。不过……等待的过程真是令人烦躁啊,别人那都连上两道菜了,咱这连开胃菜都还没上来,搞什么呢。”
“淡定一点,”她说,“怀石料理就是要在等待中保持一种心平气和的状态,这样才不会破坏了用餐的心情啊。而且,德式料理怎么能和日料相提并论呢,淡定点,耐心地再等待一会吧。”
“哎,那是鸡蛋布丁蛋糕吗?”启仁说,“天哪,别人连餐后甜点都上来了,我们这居然连开胃菜都还没端上来。”
“别发牢骚了,都跟你说了德料和日料不同,简单的东西自然会做得快一点。耐心一点吧。”
“那你自己在这慢慢耐心等待吧,我要寻着香味去找寻服务生运送美食的终点。我要问一问那个点这些菜的人,为什么来到料理店里放着精致的a级美食不吃,却要吃那种街边摊一样的东西。我真不懂西方菜有什么好的。”说着,启仁站起身,寻着香味走了过去。
“?”玄月本想拉住他,却因为片刻的走神而错过了他起身离开的瞬间。再想伸手拉他,他已走出数米。“这个家伙到底又是哪根筋不对了……难道说,是青春期叛逆么?”望着启仁的背影,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
启仁怎么会因为这个幼稚的理由而去打扰别人的进餐呢,虽然他平时作为源的时候,常常表现得很孩子气,但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至少,可以不做,就不要去做。“如果一直跟这个女人待在一起的话,稍微不小心就会弄出点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吧?”启仁这样想到,“算了……在厨师把料理做好之前,我还是先找个其他什么地方躲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