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见花而笑,但如今的他,唯有看见襄襄,才能一笑。
“孽徒,孽徒!你竟是要为一个女子入魔吗?”
背后的熊熊火光中,满身伤痕的和尚回头望见师父怒极的面孔。
“师父,佛祖允我了,佛祖允我了……”
他喃喃道,然后头也不回地跳入了茫茫波涛中。
他要去语凝海,听说,襄襄去了语凝海找一样东西,那个地方九死一生,他不能弃她于不顾。
如果这就是入魔,他只愿,今生再也不要清醒。
但他的身影,再也没出现在东海,连同他恋慕过的那个少女一起,成为了东海门派提起来就会愤愤的耻辱。
“须弥的落尘,蓬莱的卫襄,这两个仙门的叛逆,死有余辜!”
“可怜真一大师,一生心血,连个弟子都留不住……最后还跟蓬莱闹翻了,真是不合算。”
“是啊,所以咱们还是抓紧多收几个弟子,支撑门户,莫要到最后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多年后,仙门凋零的东海,再有人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又带上了几分凄美:
“那个小和尚,见到了美丽如仙的蓬莱弟子,一眼就喜欢上了,动了凡心,一心要还俗,结果被师父惩罚,一气之下就投了海,就此送了性命。而那蓬莱弟子,也被逐出师门,不知去向,大概是回凡尘去了吧……唉,可怜一对有情人,居然落得这般下场。”
“不是说那小和尚从来没敢表露过自己的爱慕之心么?”
“没有表露过爱慕之心,就不算爱慕了么?还不是搭上了自己的性命!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
海风悠悠,带走了东海的众说纷纭。
梦境中沉入语凝海地的小和尚,骤然睁开了眼睛。
“小姐姐,梦境结束了。”
镜童艰难地翻过身,看见漫天的晶莹辉光开始消散,坐在其中的小和尚微阖的双目开始颤动,连忙出声提醒卫襄。
卫襄松开手,拿过小镜子,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石洞外疾走。
梦境已经消散,那就是没有危险了……但是落尘,他们该如何再相见?
不如不见。
小镜子似乎感知到了卫襄的心意,她走过的地方,朦胧的雾气再次在清澈透明的水中蔓延开来,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
但是沿途的石壁上,水珠依旧无声地滚落。
“你的哥哥,依旧在哭吗?”
卫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龙泉剑,低声问道。
男妖怪口中所说的“故人之物”,指的就是它吧?
可惜她不曾见过大家口中那位惊才绝艳的前辈,不知道那位前辈,又曾经与这语凝海底的镜灵,有过怎样的交集?
“他还在哭。”
小镜子似乎被哥哥的情绪所感染,语气也很低落:
“他舍不得那人走,但是那人还是走了。”
小镜子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卫襄大概懂了。
镜灵们在此寂寞万年,或许都会舍不得那个打破他片刻寂寞,带给过他欢乐的人。
但是路过的人,又怎么会为这些镜灵留下呢?
卫襄忽然很温柔地拂了拂手里的小镜子,第一次对他缓和了语气:
“镜童,我会好好待你的。”
“嗯嗯,我就知道小姐姐是个好人。”
镜子里的小娃娃作势在卫襄手上蹭了蹭,笑嘻嘻地说道:
“我才不会像十八哥哥这样,名为妄念,也心存妄念,我不会强留小姐姐在这里陪我,我只会跟着小姐姐走!”
妄念……
卫襄心中将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忽然觉得悲伤难以自已。
明明是发自灵魂的深情,却因为永远得不到,就成了妄念。
她抬手,拂去石壁上的水珠:
“忘了吧,他不会回来了……前世那些妄念,都是错的,我的,落尘的,你的,都是错的,我们都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