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很静。
这是沈兰霜第一个感觉。
院中四堵高墙,比起周遭的房屋要高出许多,虽然院门外已是罕有人声,然则院门一关,这便隔绝了外界仅存的一丝嘈杂。
于是,比起静谧,还要悄无声息了。
她甚至不敢大声呼吸,且对自己的心跳声听得清清楚楚。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的激荡,好似有了罪,每一次的颤动都有力得仿佛带了回声,仿佛会被听到,仿佛与这个院落格格不入。
她咽了口唾沫,与宋飞鹞跟随冰儿往里走。冰儿走得小心矜持,全无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活泼。举目望去,满院的灰砖黑瓦,就连柱子也被漆成压抑的黑色。她们穿过院落,上了二楼,走过二楼长廊时,注意到长廊一侧一扇扇房门。房门大多禁闭,但也有开着的,里面坐三四女子,或是读书绘画,或是在做女红,每一个人都全神贯注,一言不发。
董冰儿终于在长廊尽头一扇门前停下,叩三声后,门后转出一名中年妇人。
“阿婶,”董冰儿向她一欠身,“有新客带到。”说罢,便退入了那房内。
那位阿婶,身着一身素袍,面目和蔼可亲,举止投足皆是大家的风范。沈兰霜嗅到她身后的房间隐隐透出香气,猜测她正在里面礼佛。
阿婶上前,向两位新客欠身:“我是此地堂主,两位贵客可唤我韩紫深,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宋飞鹞便拱手道:“我姓宋,她姓沈,听说有这么个地方愿意接纳不愿成亲的女子,我俩便前来看看。”
“哦……”韩紫深目光便多了些许同情,“二位是否也是为父母所逼?”
“算是吧。”宋飞鹞点点头,“我自幼父母双亡,姑姑将我带大,但她不顾我的意愿,硬要将我嫁给我那恶毒的表兄……然而我那表兄喜欢男人,若我嫁给他,就没幸福可言了。”
她说得面色沉痛,沈兰霜瞅了她一眼,都不知她讲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韩紫深便叹道:“所以,宋姑娘只是为逃避你的表兄?”
“正是。”
“那便不该来这里了。”
“嗯?为何?”
沈兰霜以为,对方接下来或许会说一番劝解,诸如若只为逃避表兄大可找其他方法,无需终生不嫁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