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天愣住了。
年轻人继续大声咆哮,任由那剑意在身上四处割裂,脸上,手上,脚上,剑剑出血,深至骨髓,平日里,这位被螃蟹夹住手指也会大喊大闹的年轻人,此刻却是死死地挺住的。
“十年了,你教了我什么,还不就是这什么狗屁江湖侠义!我也不想死,想娶媳妇,大碗喝酒,大口吃
肉,仗剑走天涯,是你这个臭老头将我卷进了这什么吓得本小爷都要尿裤子的情景中,可是,我有什么办法!一声师傅,一世为父啊!”年轻人大哭起来,他知道,当老人接触到这位名叫洛冬的男子之后,他从老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十年来也未曾看见过的一种眼神,那种一生罪孽被洗清的解脱感,而在那解脱感觉的后面,则是一心向死的心情,他也知道,老人今生没有什么亲人了,对待自己虽然有些狠,但是年轻人也是有心的啊,他亲眼见过,寒冬里,一个年迈的男子,坐在破烂的寺庙前,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扯下来,再一针一针地缝起来,无数次的扎手,无数次的骂娘,年轻人都心知肚明,他也知道,在老人那长长的粗袍之下,是一件单薄,破烂不堪的衣服,他都知道,因为,他也视他如父啊!
杨锦天微微一笑,徐箐死的时候,他没有哭,因为还有事等着他去做,卢白城死的时候,他也没有哭,因为还有慕容无病等着他去救,而眼下,他哭了,这位与卢白城称兄道弟,赫赫有名的吞雷童子哭了,那
张干枯如树皮的老脸上流下了两行清泪,没错,他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傻徒弟,一天到晚缠着自己要学剑,可是,老人如何不知少年的天资根本无法成为那一代剑侠,那一别,老人早已将身上全部修为转到了少年的身上,这一路杀来,老人都是在燃烧着自己的寿命。
杨锦天抬起头,望向天空,雷声依旧,却是越发近了,青光也越发亮了,老人喃喃道,“慕容老儿啊慕容老儿,恐怕当下我也能明白那日衡州城前你心之所想了。”
杨锦天一掌打出,狠狠地劈在年轻人的后脑勺,年轻人在愤怒与吃惊的表情下昏迷了过去,杨锦天笑着望向慕容无病和年轻人,喃喃道,“江湖凶险,有些人生来适合,有些人不适合,将来的路,老头我便不能陪你们了。”老人咧嘴一笑,一口烂牙暴露了出来,掏出腰间的烟斗,这一次,他放上了烟丝,咬在嘴边。
双手朝天伸出,笑道,“天王老子给老头我点烟,
快哉!”
雷声骤停,并不是没有了,而是降下了,漫天青光,雷声不再。
糍!
烟斗上的烟被雷一触即燃,老人喃喃道,“是好烟,箐儿,等久了吧。”
青光如那瀑布一般,倾盆而下,方圆十里,触地一刻,滔天雷声!九州皆闻!这一夜,不论是习武之人,还是平常百姓,都不在有睡意,抬头朝着西北方向望去。
天空仿佛被打开了一个口子,天罚便一泄而下,挡不住,留不得!似那洪荒巨兽,毁山踏江而来!
而就在此刻,突然,一个庞然金身突然出现在青光周围,一手摸出,竟是托起那直径长达十里地雷柱,雷柱砸到手上便纷纷爆炸开来,火花四溅!
“赵无心,你可是与我等作对?”天人浑厚之音传达百里!
金人摇了摇头,说道,“我本无心,如何作对,今
日一举,我自去百年修为天机。”
天人冷哼一声,不再回话,销声匿迹。
金人低头朝着慕容无病望去,而老人已是没了气息。金人摇了摇头,挥了挥手中的尘拂,便金消云散了。
赵无仕一掌立于胸前,喃喃道,“道可道,非常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