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曹安堂眉头舒展,表情则是变得古怪起来。
自从他接手负责整个生产处的工作之后,一直都是在为县里的工商业公私合营工作奔走。
县城很小,总共没几家算得上是资本主义性质的工商业项目,但进行改造工作的难度却是不比任何大城市小。
尤其是曾经的百花齐货栈,算得上是百年历史的老店了,清末年间就开始倒贩各种杂货。到如今,单单是县城内就有三家分号,许多大点的镇子上也有挂百花齐招牌的分号。店主齐万万可以说是县城里最有名的、也是最大的小资本家。
这人有钱,万事利字当头。
开展公私合营的时候,带头支持改造工作,却是在合营之后的利益分配上各种偷奸耍滑,阻挠正常工作。甚至都曾经暗示过曹安堂,合营的招牌挂上就行,明面上公私合作,实际上背地里公私分明走两本账,还可以给曹安堂留点好处。
结果可想而知。
齐万万被生产处的人带回来县政府的小黑屋,接受了整整两个月的严肃批评教育,所有百花齐货栈关门歇业整顿。
两个月后,齐万万“全新面貌”走出小黑屋,百花齐货栈也改成百花百货商店重新开业,实现真正的公私合营模式。
事情是解决了,但是齐万万那个人有没有真正的改头换面、改过自新,只有对方自己心里清楚。
最起码,那人对曹安堂是有很深成见的。
怎么回到眼前这里,齐妙妙以齐万万女儿的身份站在曹安堂面前,竟然说出来感谢的话了呢。
“是你要感谢我,还是你父亲要感谢我?”
曹安堂的语气很平静。
齐妙妙有些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声说道:“是我,是我想替我父亲感谢您。我从济南回来的,我看见过‘三五’工作的时候,那些不法分子都经历过什么。我父亲现在还能好端端的开门做生意,全都是曹处长您公正。”
“错!公正的不是我,是党的政策和规章制度无比公正。另外,齐妙妙同志,你最应该感谢的也不是我,而是应该感谢组织上对你父亲的顽固不化进行了宽大处理。天不早了,你们工作结束了就早点回家吧,回家之后和你父亲好好谈谈,能让他更加积极的以先进思想小资本家的身份向社会主义靠拢,那就最好不过了。”
说着话,曹安堂作势转身。
齐妙妙猛然上前两步,又挡在他的面前。
“曹处长,我明白。可是如果没有您主持工作,我父亲那边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虽然现在我们已经划清界限,他是他,我是我。可他毕竟是我父亲,他没事,我也很开心的。所以,希望您能真正接受我的感谢。”
齐妙妙一番话,给曹安堂就一个感觉。
莫名其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她们父女两个什么情况,犯得上跟曹安堂来说道这些吗?
曹安堂深深皱起来眉头,凝视过去。
“齐妙妙同志,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我就是想感谢您啊?”
“行,你的感谢我收到了,再见。”
曹安堂话音未落,就直接转身骑自行车,动作是做出来了,只不过根本没有真的要骑上去。
他不傻,这个齐妙妙平白无故跑来说这些有的没的,一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不其然,那年轻女孩一个箭步冲上前,都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车把。
“曹处长您等等,我还有别的事。”
曹安堂也不说话,就站在原地冷冷看着齐妙妙。
少女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开口道:“曹处长,您看我的工作能力怎么样?”
“宣传处的工作有声有色,是你的功劳。”
“那您觉得我这人思想觉悟够不够高。”
“思想觉悟的事,你可以去和宣传处陈处长讲,也可以和组织处田处长讲。”
“那您觉得,我要是积极向党组织靠拢,是不是正确选择。”
“积极向党组织靠拢当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那您支不支持我的正确选择?”
“我……等等,你要入党?”
“没错!”
话说到这份上,齐妙妙也不藏着掖着了,转身跑去刚才工作的地方,挥手示意宣传处的几位办事员可以下班了,随后提着自己的公文包快步跑回来,从里面抽出个档案袋递到曹安堂的面前。
“曹处长,这是我的入党申请书和各种审查材料。我的所有想法都在上面写的很明白了。但是组织处田处长对于我父亲齐万万的问题审查,一直不通过,还要求我必须将齐万万的审查资料交给您来看,您签字同意了,田处长那边才会同意给我递交申请。”
其实有些事,说起来很简单,齐妙妙非要搞得那么复杂,反而显得有问题。
她想入党,也挺符合入党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