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真应了一句话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
走在夜色里,曹安堂止不住的摇头苦笑。到了村口,抬腿就要骑上车子,突然,吱嘎一声响引得他下意识扭头,就看到生产社大门打开,曹安猛从里面走了出来。
“哎?安堂哥,这么晚了你是要去哪啊?”
“呃,我,我去镇上一趟,有些工作没做完呢。那什么,猛子你这么晚了又是在干什么?”
“我规整规整生产社的东西,顺便捋顺一下大家的工分。以前苟大友在的时候,老说弄啥高级社,村里也没人搭理他。这会儿他走了,我找罗大哥和安良哥他们一商量,动员全村,今天刚把生产工具啥的都给统计好,实现集体公有。要不,安堂哥你来看看我做的工作记录?”
“行,我看看吧。”
曹安堂放下自行车,随着猛子一起走进生产社。
按照过渡时期总路线的要求,农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分为三个步骤,从简单的互助合作到土地入股、统一经营为特点的初级社,再到土地和主要生产资料归集体所有的完全社会主义性质的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
之前苟大友在祝口村,一来就是发展互助合作,一年时间建成初级社,给祝口村带来的发展改变是有目共睹的。
现在苟大友人是走了,但他向整个祝口村村民传递的思想精神,已经潜移默化深入到了所有人的心中。
所以,当猛子提出建立高级社的时候,全村人没有了心理芥蒂,积极入社。
曹安堂作为县里的生产处主任,忙于全县小手工业者互助合作和入社的问题,却对自己所在村子的农业生产合作发展进程缺少了了解。
严格说起来,这也算是一种失职啊。
万幸的是,他失职,祝口村的工作没有停滞。
生产社的耳房里,借着煤油灯的亮光,曹安堂仔仔细细看过曹安猛记录的东西,不由得深深点了下头。
“猛子,你这工作做的好啊,比我强。”
听到曹安堂的夸奖,猛子憨憨一笑:“安堂哥,你可别这么说。其实我也没做多少,主要是之前苟大友已经列好计划,也宣传了许多,我顺着往下做就是了。哥,这里就咱俩,我说句掏心窝的话,那苟大友的工作能力是真强。可惜啊,就是……对了,哥,苟大友到底犯什么错误了?”
曹安猛说到这,才猛然间想起来,那天苟大友走的蹊跷,到底是犯了什么错,也没人告诉他。
此刻问出心中的疑惑,算是把曹安堂给问住了。
房间里长久的沉默,只有这两兄弟的无声对视。
猛子都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甚至怀疑苟大友的出身成分了,曹安堂突然说道:“猛子,苟大友的事很复杂,你别问了。”
“哦。”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曹安堂面对曹安猛那直直的,不带丝毫弯弯绕的单纯目光,满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忍不住再次开口道:“猛子,当村长几年了?”
曹安猛憨憨一笑:“快三年了。”
“三年啊,过得真快。那村里要是有啥大事,没我在,你也能处理得来,是不是?”
“那没问……不对,哥,你这啥意思,你又要去哪?”
“别紧张,我哪也不去,咱哥俩就是随便聊聊。对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处对象了没?我这天天忙工作,也一直没问问你。”
听到这话,曹安猛笑得更憨了。
“算是处了吧。嫂子给我介绍了个镇小学的老师,俺俩见过几面,就是还没说啥时候定下来。”
“哈哈,粟锦都没和我说。你那要真是成了,咱兄弟也算是找了一样的人啊。当老师的,都好。”
曹安堂笑着拍拍曹安猛的肩膀,突然话锋一转,问道:“猛子,你和小栓子谁大啊?”
曹安猛怎么也想不到这说着说着突然提起来了曹安栓,一时间有些愣神。
“栓子哥比我大一岁。哥,你咋说起他了,是不是有啥栓子哥的信了?人,给抓住了?”
“没呢。我就是这两天听了点信,说是小栓子早跑了,不在咱这了。”
这话一出,曹安猛略显紧张的表情顿时舒缓许多,甚至都长出了一口气。
就是这一松气,引得曹安堂不由得皱起来眉头。
“猛子,你这是不想着小栓子被抓住?”
“不是。我,我,那哥你说,你愿意看着栓子哥被抓住了拉去枪毙吗?”
曹安猛的反问,让曹安堂说不出话来了。
“哥,你看,你也不想看着栓子哥出事。这就咱哥俩,你要说我思想落后我也认了。反正栓子哥那边俺不去包庇,可谁也别想让俺帮忙去抓人。这几年县里不少次来人,也不少次喊我去县里,明里暗里问的都是知不知道栓子哥的消息,能不能提供线索。我是真的啥也不知道,就算真知道,我也不想说。不光我这样,安良哥、安俭哥他们都是这样想的。说到底我们都是兄弟,都是一家人,哪怕栓子哥不是啥好东西,可四叔四婶对咱也不赖啊,更何况现在还有个兰香小侄女,那……”
“闭嘴!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