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别的,单单是曹兴民老太爷那遭遇,就让全村人打心底里对这个外来的技术员有抵触情绪。
“俺承认,他是个有本事的。想要啥,张张嘴,县里立马就能给弄来。可他就知道指挥,一有问题就怪我们村里人懒惰落后。没有问题了,还是我们落后,赶紧争先进。咱都是平头老百姓,不求别的,就要个安安稳稳过日子。上哪有力气天天帮他争先进去。我跟你说,要不是这次还是安堂牵头,他这个合作社也别想开起来。说啥土地农具入股,收成统一按劳分配。那到最后,地不是咱的了,收成也不是咱的了,全都交给他决定谁家多谁家少。这不成了咱给他种地干活了?他住着原来地主徐老财的家,这是打算自己也当地主吗?”
安良嫂说到最后,嗓门越来越大,竟是跳着脚直接冲着徐家大院的方向嚷嚷起来。
方晴还从没见过自家大堂姐这么“厉害”的时候,有些吓得不敢说话了。
恰在这时,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
“安良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合作社是集体,咱大家都是集体的人,给合作社干活那就是给集体、给咱自己干活,怎么成了给苟主任一个人干活呢。集体生产是社会主义,地主剥削是封建主义,不一样的。”
话音未落,扛着梯子的曹安堂就出现在了视野之内。
安良嫂顿时眉开眼笑,也不往徐家大院那边看了,转身的功夫顺手就抓住自家堂妹的手,冲着曹安堂一指点。
“安堂兄弟,你别和我说这主义、那主义的,我这思想觉悟比不上你,我承认。你就跟我说说,你啥时候去县里申请,当咱村的村主任,到时候嫂子第一个支持你把那个苟大友赶走。”
“哎,安良嫂子,这话可不敢说了啊。我的水平确实比不上人家苟主任。你忙着,我这先回去了。”
曹安堂笑了笑,扛着梯子就要走。
刚才离着老远就听安良嫂在这边嚷嚷,他也是没忍住过来说几句。
有些事说说笑笑就过去了,别人可以夸赞他,但他自己不能摆不清自身的位置。
谁知刚走出两步,就感觉肩膀上的梯子架让人给拽住了。
“别走啊,安堂,我今个儿可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大嫂子,有啥需要我帮忙的?”
“咳咳,那个,那个……”
本来说起来话从不打哏的安良嫂,这一刻竟然有些犹豫了,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便是猛然将自家堂妹从身后拉到了前面。
“安堂,这,这是我叔家妹妹,叫方晴。你们,你们认识认识。”
这话一出,曹安堂的脸腾的下就红了。
自打去年开始,村里大姑姨小嫂子的都在张罗给他找对象,可他也只是听着几句,从来没说要去见个面的。
怎么今个儿,安良嫂还把人给领回来了。
一只手扶着肩膀上的梯子,另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那个方晴,就赶紧挪开目光,只看这安良嫂那边。
方晴那姑娘这会儿反倒是落落大方了些,兴许是刚刚安良嫂一通“叫嚣”,让她知道在这祝口村有姐姐在,也没人能欺负她。又或许是,很早之前就始终听姐姐念叨曹安堂这个人,今天总算是见到了,满心的好奇让她忘记了害羞。
方晴就在那盯着曹安堂看个不停。
两人谁都没说话,不过,安良嫂却是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牵红线的事是好事,但从来不是个好做的事,万一双方看不对眼,弄个大红脸,谁都不好看。
可看眼前,自家堂妹的表现,应该是这第一眼已经看上曹安堂了。
想想也对,曹安堂那可是祝口村里最棒的小伙子,人长得精神,退伍兵的身板,超高的思想觉悟,各方面条件都没的说,试问谁家大姑娘能看不上眼的。
这事只要姑娘家没一开始不乐意,也就算是成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