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琰,你最近怎么样?你们厂改革能改好吗?”田庆文问。
“我看够呛。”一提起浩达棉纺织厂张琰心里不免有些难过,“我想我也不会在这里待太长的时间,我今年的自学考试过关了就能拿到大专毕业证,到那时我一定要离开这里。我也不知什么原因,这两年真他妈倒霉,本想好好干份工作实现一下人生价值,可……唉!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你现在厂里干什么?”田庆文问。
“扫地工。”
“什么?扫地工?这不是有人从心欺负你吗?他妈的,就算扩招的大学生再多,中专生再贬值,也不至于去干这样的活吧?”田庆文说,“你刚还问我们老板是不是资本家,是不是剥削我,我觉得,现在私人老板都比国企领导有良心,他们比国企重视人才。我们是个小药店,人家稍微大一点的企业,逢年过节都会给员工发东西,就连员工过生日也会送蛋糕……张琰,你把学历拿到就赶紧出来吧。”
张琰何尝不想早点离开浩达,可是他一切都还没准备好,除了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要在浩达待一天他就会有一天的收入。浩达每个月发给他的工资就是维系他在紫华生活下去的生命线。
他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然后问田庆文:“最近见军强了吗?”
“没有。现在大家都忙,不过,我上个星期给他打过一次电话。那天,他刚从密岩老家回到紫华,他爸爸的病已经好了。”田庆文说,“紫华钢铁厂也不咋样,弄不好我估计要倒闭,全国的同类企业正在兼并重组,这种市属企业根本就没有竞争力,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唉,我们的命怎么都这么苦?中专上着上着就不包分配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企业咋都不景气了……真羡慕前几届的毕业生,人家的工作都比我们强。”张琰不无报怨地说。
“是啊,这些问题我也想过很多回,后来我想明白了,所以就辞职了。在这个社会上靠人不如靠已,单位根本就靠不住,只有自己不会骗自己。”田庆文说,“武军强现在也很痛苦,他爸爸经过了那个‘炼金江湖’之后特别想让军强要安安稳稳地上班,不让他再胡折腾,不准他惹事生非,可是,钢铁厂就那么点体量,能跟启明机械厂比吗?他们厂已经是半停产状态了,上班还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们聊了一通后张琰结了账,跟田庆文一起离开了餐馆。这次田庆文没有跟他抢着埋单,他已经两个月没有一分钱收入了,穷得口袋里叮当作响。
夜幕已降临,紫华的街道又一次被笼罩在了蒙胧的夜色里,一盏盏灯从灰黑色的帷幕里探出脑袋,连成一片朝远处蔓延。张琰送田庆文朝公交车站走着。
“庆文,你是不是没钱了?”张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