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说:“她妈,我说句话你们可别怪我,我要是说错了,你们就全当我刚放了个屁……好不?按我说,欣欣上的那个学要是真的没用,那两个毕业证要是真跟废纸一样,那你们也得想办法托人给她找个活儿干,总在家里闲着也不是个事,是不?”
媒婆根本就没看欣然爸妈的脸色,只顾自个说个痛快:“最近城北开了个皮鞋厂,现在正在招工人,厂里还有宿舍。欣……欣……哦!对,欣欣要是愿意去的话,也可以去试试,一个月150块哩。人家要求也不高,初中毕业就行。初中实在没上完的,村上开个证明也行……”
再也没有人接话。
而在隔壁房间里,张欣然已哭成了泪人,只不过没有出声。
媒婆说到了天黑,但她这次没能吃到晚饭。按理说,媒婆到了这个点都是在别人家吃完饭才回去,因为,村民们都知道媒婆干的是积德行善的活,要不怎么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哥哥张欣家回来听到这些话后和爸妈一样,吃了苍蝇般难受、无奈、恶心。张欣然回来的这段日子反而让全家人更加忧愁,上学时只愁学费,而现在愁她的未来。
张欣然的爸爸妈妈原本想工作可以慢慢找,但女儿都长大了,找个好人家嫁了也是正事,要不,年龄大了再没嫁个好人家,岂不是跟担担子一样,一头挑担一头抹担?
最伤心的当然是隔壁小房子里的张欣然,听到这一番对话,她一连哭了几个小时直到天黑。她这才知道,那天来家里的那个小伙子,居然是爸爸妈妈背着她让媒婆给她物色的对象,那天见面竟然是“相亲”?
张欣然觉得自己就是家里的麻烦制造者,一切的不快乐都是因为自己没有工作。
无论是县人事局那个男子说的“大学已经扩招了,学历不值钱了,没多大用”这句话,还是媒婆转述的那个小伙子他妈说的“这社会学历还顶个屁用!满大街都是办假证的,不知她从哪里弄些破纸当学历”这句话,无不像钢针一样,一次次刺痛着张欣然的心。
煤油灯灯芯上摇曳着的火苗,让张欣然的房间在光亮里晃动着,有点飘忽不定。
她沉默了好久好久,终于打开行李箱,取出了洛明工业学校的毕业证和财会专业的自考大专毕业证,四年的求学时光以及县人局和媒婆的话,在她的脑海里交织,纠缠、博弈……她的内心在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