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了那位女工的遭遇,张琰买到饭票后小心翼翼地将饭票拈在食指和拇指之间,起初他还弄不明白,职工为什么一次不多买些饭票,免得天天都排队,后来他才明白了,他不敢一次多买的原因是,这张宣纸一样薄厚的饭票很难保管,弄不好就会跟那位女工一样,不知道把它放在了哪里。
他可不愿意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不愿意让别人指责他是个傻子,是个土老帽。他知道自己跟那些头脑空空的女工们不一样,自己好歹也是个受过中等专业教育的学生,是厂里的干部。
噢,对了,今天一开完座谈会,他就要被分配到车间或者部门了,自己会被分配到哪里呢?在哪里当干部了呢?
吃饭简直就跟打仗一样,洁达棉纺织厂的食堂可不像洛明工业学校的食堂,每种饭菜都有一个窗口,而且都是用厚厚的通到屋顶的玻璃隔开的。这里没有窗口,分为室内窒外两个场地,室外的饭菜全部一家挨一家露天摆放,室内的每个菜品都沿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墙壁排成了长龙。
对于有着5000名在岗职工的棉纺织厂,食堂里天天都是这么拥挤,这么热闹,小故事,小摩擦也天天都在发生。一些厂里的退休职工要么也会赶来吃饭,要么,买几个馒头转身就走,乱哄哄永远都是这里的特色。
张琰买了两个馒头端着满满一碗稀饭小心翼翼来到餐桌前,这里早已人满意为患,哪里还有他容身的地方?他跟耍杂技一样手都不能乱动,从这一排走到那一排,又从那一排走到这一排,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坐的地方,手里的稀饭不时会漾出来,他只好边走边用嘴吸着。
“张琰!”他刚走到食堂中间的餐桌前时,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张琰循声转过头,只见在餐桌旁黑压压的人群里,有个人正朝着她招手。稍微走近两步,才看见原来是谢洁,便赶紧上前。
“早啊!”张琰说。
“来,快坐这里,这里的人刚刚走。”谢洁说着示意他坐下。
他正要落座时才发现桌子上撒了一滩的稀饭。
谢洁赶紧从衣兜里掏出纸,帮他把桌子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