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志说:“我很小的时候跟着你奶奶去你舅爷家时见过他一回,当时是你舅爷家过什么红白喜事。那时,我听说你的这位爷爷在鸣西工作,说是干大事的。还是你舅爷说,按辈分算下来的话我应该叫他叔叔,你舅爷就拉着我叫了他叔叔。那时,他穿着蓝色中山装,白衬衣,胸口的口袋上还别着一支银光闪闪的钢笔,他的衣服很整洁,有棱有角,裤缝也直挺挺的。对了,他好像还穿着一双皮鞋,黑色的皮鞋……”
“皮鞋有什么了不起?“张琰问。
“那时农村人谁能穿得起皮鞋?”张有志说完又吸了一口烟,突然,眼前浮过了一丝喜悦。
他说:“那时他还是个年轻人,个子很高,头发朝后梳拢着,纹丝不乱,又黑又亮,真是风度不凡!他还摸着我的头问这问那,我靠近他,才看见他的衣服真的很有型,板直板直,裤腿熨得棱角分明,都能削铅笔。那时,我的脑袋能够着他上衣左右两侧的大口袋,那个口袋也是有棱有角。”
“爸爸,他问了你些什么?”张琰好奇地问。
“这……”张有志说,“这个我也记不清了,应该是问我上了几年级?当然,他肯定问了过我叫什么名字……”
张有志突然回忆起了什么,刚把香烟送到唇边就迅速移开:“噢!对了,他给我说让我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商品粮到城里工作。”
“你们就说了这两句话啊?”张琰有点失望。
“本来那个叔叔还想再问我一些问题,可是这时你舅爷给他说我会唱秦腔,让我给他唱两句听听。”张有志回忆说,“当时房间里有好几个人,大家都想听我唱,那位叔叔说会唱戏好啊,会唱戏了将来可以去剧团,剧团是商品粮。”
没等张琰问,张有志就说:“我当时就给他唱起了《下河东》里的一段戏:河东城困住了宋王太祖/把一个真天子昼夜巡营/黄金铠日每里把王裹定/可怜把黄膘马未解过鞍笼/王登基二十载干戈未定/乱五代尽都是各霸称雄……”
张有志说:“可是我还没唱完,你奶奶突然就进来说,‘快点,流水席都安排好了,赶紧入席。’就这样,我被打断了。小孩子哪有资格坐席?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