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波涛赶紧把脚缩了起来,生怕她看见脚上的白色尼龙袜。
“老师也太吹毛求疵了,还‘三色’呢!我们村的男人都是‘一色’……从头到脚都是黑色,许多人连皮带都没有,腰里系的还是绳子呢。有钱了谁不知道讲究?”赵波涛有服气地说。
张欣然看了看赵波涛,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话有点刻薄,就赶紧又说:“波涛,你别生气,我说话时没注意伤害到你了。不光你们村的男人是那种打扮,我爸一年四季也那样穿衣服。可是,我觉得老师说得对,人就是得注重自己的仪容仪表,这是一个人尊严的象征,哪怕衣服再脏再破也得干干净净,也得搭配合适得体。咱们老家条件差,但是你要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辛辛苦苦来这里上学?我们不就是不想再像父辈那样生活,那样没有尊严没有地位地生活……你说是吗?”
赵波涛点了点头。
“许多同学家里条件是比我们好,他们生活很浪费,不思上进,难道他们的品格就比我们高吗?我在公寓水房里洗衣服时,见到她们把水龙头开着让水哗哗白流,我就很鄙视她们,我从小就跟着我哥去山下挑水,为了喝到一口水,得费多大的力气?有一次,我把水挑到半山腰时突然脚下一滑摔倒了,两桶水全洒了,我很伤心,觉得自己好无用,就坐在地上哭。而这些同学们根本就不把自来水当成一回事,就算她们穿得再好看,我也会鄙视她们。”张欣然说。
“我们将来都要到城市工作,人家城里人讲究穿衣打扮,把自己打扮得大方得体,这有什么不好?老师不是说衣服的颜色和搭配反映着一个人的审美情趣吗?出生在那么贫瘠的地方,我们谁都没法选择,但是,我们总得有选择衣服颜色和搭配的权利吧?”张欣然说,“你不是很热爱国防吗?那你想想,军人为什么要统一着装。”
这时,一位潇洒大方的年轻男老师走上讲台,蓝西服灰裤子黑皮鞋,洁白的衬衣在不经意间会若隐若现地露出衣领和袖边。
“看见了吧?老师的一身搭配……”张欣然悄悄地冲着赵波涛说。
赵波涛一直想着能让他们的老乡关系再向前发展一下,可她身上却总会散发着一种特别的气息,这种气息里裹挟着清高和自尊,她分明是一只孤傲的小天鹅,每次他都想鼓起勇气跟她说些什么,可一见到她,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变成了癞蛤蟆,自卑、猥琐。
礼仪讲座一下课,张欣然就去了英语角,赵波涛有点失落地朝男生公寓走去。又一拨的学生毕业了,赵波涛申请成立铁血研究会的事丝毫没有进展,他越想越生气,觉得自己这三年一事无成,难免有些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