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峰社成员今日晚间将携带毒品从乌溪沙码头溜出海,与跨境买家交易。她在接到线报的那一刻起,心中就有隐隐的担忧。担忧少年时期的偶像厉嘉瞳,正是此次毒品交易的接头人。
她清楚地了解自己对这次围捕行动的恐惧。她恐惧nb(毒品调查科)的同事捷足先登,率先找到厉嘉瞳,捉住她,致使她任务失败、前功尽弃。她同样恐惧他们在对峙中让她逃掉,导致毒品也流出港外、祸害世人。
所有的恐惧汇聚成一股强劲的力道,推动她飙车冲出大街小巷,冲向目的地。如果她率先到达,即便是剑拔弩张的对峙,起码,她还可以有决定权,决定应不应该放她一马。
当严采抵达码头,跃上快艇、冲出驳岸,社团成员却已逃出关口,驶向了大陆。忐忑的心情持续了很久之后,她终于被告知,毒品最终为深圳警方缴获。卖家逃走了,仍在追捕;暂时抓住了几位买家,减少了毒品的潜在危害。
严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沿着海面回到了白石角海滨长廊,四肢仰天地瘫倒在驳岸的栏杆旁,像一匹殚精竭力的老马。
慕容玖作为上司兼好友,很没有良心地踹了她两脚。
“这么大个人了,见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现在却像个愣头新手一样。走出去别说我慕容头儿带你的,费事丢我的脸。”
这是心情极佳的表现。严采不予计较,自动在心中把那段话转变为收队庆功的嘱咐。
沿着海边的水泥平台向内街走去,一个接一个的拱廊自头顶越过。严采跟在大部队尾上,心情依旧悬空。差不多十点左右,由于天气晴朗的缘故,水钻般的星辰已然布满苍穹。
大门外,长街依旧车水马龙。她加快了步伐往前走,把深邃的海面远远抛在身后。
这个特别的日子,这次特别的行动,他们不是从特区警察总部的湾仔警署收工,而是从海滨长廊各自回程。
警署对于警员来说,一向是一个每日报到的地方。数一数,她从警察训练学校开始,已经入行七年了。然而直到今天,严采仍然对警署大楼感到一点也不熟悉。与此相反,有的人,迟到了七年,匆匆一面,却一点也不疏远陌生,反而感到无比的亲近。比如厉嘉瞳。
她没有机会知道,今晚的交易人是不是厉嘉瞳。她只知道,至少在目前这一刻,她依旧行动自由,没有落网。
严采双手合十地防御胸前,默默祈祷,祈祷那个经历过腥风血雨、满身伤痕的女子,能够平安无恙,可以在那个社团继续前行。
就在严采神游的时候,明晃晃的汽车前照灯射向长街中央。然而她没有注意,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呲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划过耳畔。她转头时,惊恐地面对着越来越近的银灰色奥迪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