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她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之一则不必提,忧,却是几十年积攒之下恼人的顾念:赵桢,究竟是个令人不忍苛责的孩子啊,他身为一国之君,须怀容人之量,岂可因当初未掀波澜的往事而迁怒至今,白白将嫌隙赠予他手呢?
她的眼光顺着翼朴粗壮的树干一路往下,落到在地里耗费几十年终于挣扎破土的虬结树根上,一瞬间神思也清明许多,自嘲般冷笑一声道:“我在这儿柔懦寡断给谁看!”她烦躁的,把纸条攥成团,准备扔到兽炉中。
见杨太后好歹有了动静,祖筠趁机劝道:“娘娘,不如回屋吧,外面太寒,方才奴婢已经命人将炭火减少一些,没那么热了。”
杨太后摇摇头,心绪颇为烦乱:“去前殿里坐,那边宽敞,有丝凉气还能舒坦点。”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对祖筠道:“这到底是什么天候,冷虽冷,却叫人燥得难受。”
祖筠扶着她,笑说:“娘娘身子爽利不在乎风霜,这个月倒有好些个婢子谎称受了冻,起不了床。”
杨太后的步伐突然滞缓了几下:“慈寿殿里?”
“慈寿殿没人有这胆子,多是些冷清殿阁里无执掌的宫人,奴婢也是前几日听尚药局送药的内侍提起才晓得。”
“哦...”杨太后并不觉得惊诧,“皇城里宫人猥多,自然会有这样的情形。”顿了顿又问:“皇后得知了?”
祖筠摇摇头:“圣人一直不喜服用滋补汤药,与尚药局往来不深,大抵没人提过。”杨太后微微颔首,走进前殿,对此事没再多管。祖筠服侍她坐下,咬咬嘴唇,自言自语说:“辛夷那妮子冬天练舞,易出汗,想是也容易受寒。”
杨太后道:“若这点苦都挨不住,养她何用?”
二人刚讲了几句,便有人报说沈太妃“又”来请安。祖筠看她闻言面露不耐烦,于是问:“娘娘,照往常一样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