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不方便洗晾,刚开始时大家为减少外出,贴身衣物会在自己房间里洗好晾晒,但较厚的外套、床单等物件还是会送到功能区的洗衣间里洗涤并消毒。然而当次数稀少的外出在有心人眼里也变成可乘之机以后,洗衣间里除了少数几个自忖能力过人不怕死的以外,再也没人光顾。
洗衣间位于功能区边缘,恰巧在一个转角,左走道通往客房区,右走道则是功能区深处。颜槿沉默地站在转角中央,她本来已经朝着房内走出一步,却在下一步前改变了主意,脚跟一转,拐进右边走道里。
生物系统识别成功,机械门轮轴滑行,室内的感应式光源亮起来,照亮一如既往混乱的控制室。
经过短暂的数据读取,整栋楼的细微末节逐一闪现。颜槿竭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避开最浓墨重彩的一层,尝试着伸出双手。
跟前几次一样,代表建筑棱角的实体化线条柔弱不堪,在颜槿的手底下很快不是被摧残变形就是扯成几大块,连带地导致该模块内部的物体也跟着扭曲到连刘益复活也认不出来的地步。颜槿咬着牙,包着胶带的手指绷得像十根化石,试着想把变形的模块修复回原样,然而现实却冷酷地告诉她她这辈子的确只在揍人方面天赋异禀,对于这些高科技需要技巧的玩意儿,她就是个废渣。
压抑的怒火熊熊而起,颜槿仅存的耐心终于在线条又一次缠在一起后被烧成灰。她一巴掌把跟前的模块拍成无数碎片,气愤地再次妥协,重启系统。
数据重新读取,模块恢复本来面目,每一个空间被压缩到1000:1的比例,里面的物体更是小成需要显微观察的微粒。颜槿刻意选择了一个较大的模块,妄想能不扩大模块就观察清楚模块内部情况,等她眼珠子都快脱离眼眶跟她说再见时,颜槿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
一败涂地那种。
挫败地扒拉着自己头发,颜槿说什么都不明白在林汐语手上显得轻而易举的事情,到了她这里就成了怎么都过不去的坎。林汐语不让她空手去冒险,肯定不会帮她。至于光涵,虽然大多时候都挺听她的话,却偏偏莫名地似乎有点怕林汐语。光涵会不会操作全息投影先不论,作为一棵没节操的墙头草,对于林汐语明令禁止并晓以利害的事情,颜槿强烈怀疑光涵在答应帮忙之前,就会先行叛变,让林汐语看紧她。
所以,只能继续等待了吧。
等待人类法律彻底臣服于自然规则之下。等待人类退化的犬齿重新锋锐,相互撕咬如豺狼的一天?
刚刚离开消毒机的布料还带着滚烫的温度,暂时驱走了弥漫在酒店里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颜槿抱着属于自己房间的东西,走出洗衣间。
回房的路程并不短,布料上的温度在路上被酒店的温度快速同化。这一段走道是环形建筑间的连接走廊,没有房间,外界的阳光从两侧没有调色的天窗洒进来,在走道中央铺出一条笔直狭窄的暖橙色光道。
站在这里,很容易就能看到酒店以外的栋栋高楼。颜槿侧头看着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把连贯的阳光踩成碎片。
连接走廊尽了,光道重新被阴森的墨绿色藤蔓接管。颜槿站在光影交汇处,发了一阵呆,把已经冷却的布料交到一只手上,举起另一只手,压向第一间房门的门铃。
“你确定?”
林汐语一手撑着下颌,勾着唇角审视站在一步外的小男孩。
小睿很紧张,从他怀里不断哼唧企图挣扎出臂弯的波比就能看出来。小睿大概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抱紧小狗上,长久不见天日的皮肤憋得通红,一双眼睛四处乱瞄,就是不敢跟林汐语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