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刚蒙蒙亮,更尽夜去,曙色微明。
只是阴雨天,金乌倦懒,连丝薄微红光也不愿从云层里透出。铅灰云层压低湿寒的天幕,云下细雨霏微,湿了三五株柳,彷徨了带影惊飞的孤雁。
塞道俱是惶然无助的灾民,或怀抱熟睡的稚儿,席坐路边;或神色悲痛,倚在亲人的肩头哭泣;或目光呆滞,麻木地跟随队伍行走。
三五成群少,孤身茕茕孤多。即使被上苍眷顾,侥幸活下来的人们,也不得不转身面临失去至亲至爱的悲痛。
有队伍安静地行走在人群里,却无来时军威整肃,个个疲惫不堪,拖踵而行,像刚刚吃过败仗的逃兵。
然而这却是一支令人肃然起敬的队伍。
常千佛一眼看到了队伍打头的方显。
“我下去一趟。”他转头向穆典可说道。
“我也去。”穆典可说着就动身了。
常千佛其实比她伤得重,只是他不说。
七天前,他寻来与她相见,那时他还连多走几步路都气喘。纵然怀仁堂中多妙手,他习练的内功亦有自愈之效,毕竟调养日短,能许他今日一战已属分外难得,哪还敢奢望更多。
凌涪自然也是知晓的。见车停了,他立刻打马往回,在车下接住了常千佛。
常千佛的双肘叫凌涪托住微微一带,身体便平稳着了地,返身去接穆典可,哪想她却将手递给了凌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