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倾斜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她激动的紧握着若曦的手,眼睛里布满了缕缕血丝,那周边又黑又肿,脸色蜡黄,憔悴了许多。

若曦眨了眨眼睛,上翘的睫毛轻颤,她费了好些力气才从喉咙中发出沙哑的声音,“嗯?”。许是很久没喝水,出了声才发现声音污暗,喉咙如同火烧燎原,惹来灼烧撕裂一般的疼痛,引得她一口气没喘上,紧接着连连咳嗽,似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她身子一动,扯裂了右肩的伤口,燃起火辣辣的疼痛,若曦猝不及防紧咬着牙关,闷哼一声。

外面守着的人似是听到了声音,站在门外探问道,“静香姑娘?”

“御医,快叫御医。”静香扬起脸来冲外面叫道。

外面的人一听声音不对,急忙领命而去,没多大的功夫,就领着一个白须老者赶了过来。那老者一看到若曦醒来,连忙上前请脉。房间里异常安静,呼吸之声细弱可闻。

静香担忧的看着那老者,只见他紧锁的眉头似有舒展的趋势,原本紧抿的双唇微微张启,他探着头将若曦仔细的瞧了瞧,然后才放下她的手腕,对静香道,“姑娘能醒来已无大碍,只是伤了元气,加之忧思过甚,郁结难舒,若不能打开心结好生调养,怕是会落下病根。”

郁结难舒!与上次因着立后之事病倒时说的倒是类似,全因着心病。

静香服侍着若曦饮了少许的水润了喉咙,然后喂了些米粥。因着刚刚醒来,若曦倒也没有多少食欲,整个人仍旧昏昏沉沉,但也稍微有了些气力。她靠在软垫上将房间看了看,此处华美富丽却更显古朴低调,不像是在皇宫,隐隐的,似有梵音传来,她应还在青云山。

“我二哥呢?”若曦问道。

静香放下粥碗,又从桌子上端起一碗药,一边吹凉一边道,“皇上说亡者已矣,还是入土为安,所以命人在后山选了块风水宝地,已经将二公子安葬了。皇上留下话说,若是小姐醒来后觉得不满意,到时可以再移棺。”

“已经入土了。”若曦喃喃轻语,前尘往事涌上心头,若曦喉咙一堵,泪意朦胧浮在眼前。

静香见状,不忘御医嘱咐,连声劝道,“小姐不要难过,等身子好些了,奴婢带小姐去拜祭二公子,现在养身子最重要。”

喝了内服的药,伤口的药也该换了,静香净了手,小心翼翼的拆开纱布,只见肩头已经渗出了血红。

御医走后,静香依着御医的嘱咐,一直小心着若曦的伤口,但却也没想到伤口愈合的并没有想象中的好,一条细长的伤口从右肩划到右臂上,伤口深入,即便是最好的金疮药也只是加速了表面的愈合,与实质无益。

重新包扎好伤口,静香扶着若曦靠在床头,将浸湿的帕子拧干仔细的擦拭若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看着她强撑着一声不吭的摸样,微微有些心疼。

看着自己的伤,想起那个为护着她不惜与师父出手的人,若曦扭头问道,“皇上?,可好?”

静香怔了怔,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望了望外面的天,乌云密布,天色阴沉的厉害,一阵疾风吹过,山林簌簌作响,这雨来的甚急。她赶忙关了窗子,走到若曦身边道,“皇上最初两天一直在宫里和这里来回奔跑,后来被四公子劝住,这才隔两三日来一次。这会儿变了天,兴许皇上今天不会过来了。”

“他的伤?”来回奔波,不知他的伤如何了。

“皇上自幼练武,体质强健,那伤只是皮肉伤,无碍的。”静香为若曦细细道来,她似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只是不想她心里再有任何担忧。

心静,方能病愈。

狂风席卷,卯足了劲的吹打在薄窗上,未关紧的门窗被风摇曳,砰的一声击打出震耳的声响,紧接着一阵??砰砰的捶打声猛然在天地间响起,一声一声似敲击在心头。乌黑的天伴着轰轰的雷声,时而有闪电噼啪作响,在幕黑的天际划出狰狞的裂痕,如鬼魅狂啸。

雨下的很急,原本温热的大地突逢阴冷,骤然泛起了闷燥,正在熟睡的若曦只觉得胸口闷的厉害,房间里所有的门窗都被关的紧紧地,她正想起身掀开帷帐透透气,一道大力忽的将门拍开,劲风裹着豆大的雨滴卷了进来,帷幔翩飞,若曦只觉得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整个人就被拉近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温热的唇息掩盖了周身的凉气,散出淡淡的温馨,一点一点的蔓延至全身。

虽然穿着雨蓑,但今晚风雨大,他的身上仍旧湿湿冷冷,湿发紧贴着冷峻的面颊,有水滴沿着乌黑的发梢流到脖颈里,脸上湿湿润润,难掩疲惫之色,然而他的眼眸却弯弯如月,异常的欣喜。

他抱得太紧,若曦禁不住抽吸一声,白慕清立即意识到触碰了她的伤口,赶忙又将她松开,只是看着她安然就已心满意足。

“你怎么来了?”

若曦左右瞅了瞅,没找到锦帕,只好攥了左袖轻轻地按在他的额头,眼睛,面颊???,拭去脸上的雨水,如此狼狈的摸样,倒是与平日里见的白慕清大相径庭。若曦看着,不由得有些心酸,可心里霎时被填的满满的,暖暖的。

“知道你醒来,只想快点来看看你。”白慕清把若曦的手拉到怀里,握在手心。修长白皙的手指抚摸着她如玉的面容,细腻柔软,仿佛要讲这一切都刻到心里。

想起她晕倒的那霎那,仿佛整个天地昏暗无光,乱了。

那样的担惊受怕,唯恐失去,此生都不要再经历。

“以后,不要再吓我了。”白慕清温柔着道,目光清澄,溢满了担忧。

如一池春水,荡起层层涟漪。

若曦低下头,微微的点了下,“嗯。”然后她又忽的抬起头来,迎着白慕清如水的眸子,很认真的道,“那么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能这么冲动,清,这不是你。”

曾经的白慕清不为任何事所动,他举止高雅,云淡风轻,冷漠却也冷静。

白慕清微微一怔,兀自苦笑,“我只是担心你。”

“清,你是西凉的国君,不能只为一己之私,更要为西凉百姓着想才是。而且?”若曦咬着唇,低垂着头,声音哽咽,道“我只剩下你了,你不可以有事,不可以!”她抓着白慕清的衣襟,几乎要拧出水来。